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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刀糖战3.0】结果公布及作者详单

万物合春,生机盎然

很开心今年依旧有那么多的小伙伴还在身边

今年破天荒刀组压倒式胜利

今年刀糖战作者列表如下,请小伙伴们对号入座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不要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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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

糖组(卧底):   @昔我往矣 

刀组: @.  与君歌 盼乌头马角终相救 

初二:

糖组: @拔丝玻璃捻成星 

刀组: @Ksama-X 

初三:

糖组: @小小爵士 

刀组: @玉泉山上有清酒 

初四:

糖组: @白舜水 

刀组: @片语 

初五:

糖组: @和歌原 

刀组:  @墨砼 

初六:

糖组:  @加贺清光 

刀组: @陶言一 

初七:

糖组(卧底):  @66 

刀组:  @茶烬 

初八:

糖组: @名草本命亚梅 

刀组(卧底): @脑洞随天开 

初九:

糖组: @风过香甜 

刀组: @霏й微 

初十:

糖组:  @一口濔米蘇 

刀组: @淑蕙 

十一:

糖组(卧底): @潇湘水冷 

刀组:因事缺席

十二:

糖组: @白陌久°掸衣故清辉 

刀组:因事缺席

十三:

糖组: @不吃药的十里 

刀组: @夏萤千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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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新春刀糖战3.0】初三作品 · 错

刀组作品 · 错

Summary:人生就是一场错过
长长的密道一眼望不到尽头,萧景琰执着一小方烛台,听着自己嗒嗒的脚步声在静谧的空间中回响。他知晓密道的尽头是谁在等着他,可今日不知怎的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他不由自主加快了步子,仿佛晚了一步便会错过什么似的。

密道那头房间中的主人很快便开了门,他是快要就寝的模样,一头青丝随意地散着,肩上虚虚披了件外袍,在烛光的映衬下他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了三分。

萧景琰心中一阵着急,向前跨了一步想要确认什么,苏宅主人冰凉的手却忽然抚上他的面颊,“景琰,你怎么了?”

不是如往常一般客套地行礼道一声“殿下。”

“苏先生……”

“苏先生!”

萧景琰一把握住了贴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眼前模模糊糊的景象有了实体,那人一双眸子中的惊愕一闪而逝,随即低垂了下去。

萧景琰瞪着自己攥着林殊手腕的手半晌,才惊觉出不对来,

“小殊,我……”

“萧景琰!你长本事了是吧!”

林殊突然抬眸,几乎是戳着萧景琰的鼻子骂道,

“你要是不要命了直接跟我说,我——”

“对不起。”

萧景琰这么说,林殊反而被噎了一下,一腔怒火发出来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以前那个倔脾气的萧景琰即使发觉自己做错了也是梗着脖子不肯说两句软话的,而现在,现在这个萧景琰,他已经不敢说完全了解了。

他接到消息快马加鞭带着人马来支援的时候,从坠马的萧景琰缓缓闭合的眸中看到的,竟是失落。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林殊一刻也不想在萧景琰跟前多待,甩下这句就匆匆出了屋。靠着门柱明目张胆地听的蔺晨一脸贱兮兮的表情跟了上来,万年不离手的折扇一摇一摇。

“这靖王殿下还真是痴情呀,都跟他说了就算梅长苏这个人真的存在也不一定会和他再见了,他还偏不死心。哎——”

“蔺晨你能不能闭嘴,”林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头倔水牛。”

蔺晨也不想真的戳好友的痛处,可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感慨了一句:“我是想象不出来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会看上他。”

“怎么,你是想说我眼光差?”林殊瞪了蔺晨一眼。

“那倒不是,就是在一头不开窍的牛身上煞费苦心,累哟。”

林殊扭过头去不想接话,蔺晨戳戳他的肩,问道:“哎,婚约的事你和他说了?”

“我哪有机会啊,再说了,说了又能怎样?”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说不定他只是没想过呢。想不到你堂堂赤焰少帅林殊竟然也有不敢追的时候。”

“本来我是觉得什么世俗理法通通都不能阻碍我们,只要他与我同心。可我看到他提及梅长苏时的眼神,我就知道,我输了,不战而败。”

若是在以前有人劝他林殊死心,他定会嗤之以鼻,他想追的人还愁追不到手?何况又是那个向来最惯着他的萧景琰。但是从有一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那天天还未亮萧景琰就急匆匆地闯入帅府将还在睡梦中的他吵醒,满脸严肃地跟他说什么赤焰有祸。

这事儿换做旁人听了定会认为萧景琰得了失心疯,可一来林殊了解萧景琰不是那种胡言乱语的人,二来萧景琰说的好几件事情日后真的发生了,林殊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萧景琰真的来自于未来的某个时空。除了林殊、萧景禹和赤焰,能分走萧景琰过多关切的,又多了一个梅长苏。

哼,谁叫你辜负了人家,等人家死了才后悔。

林殊离开之后,萧景琰盯着桌案上那一小只茶杯发愣了许久。

他还记得去纪城调兵前的那个深夜,梅长苏放不下心来不顾避嫌特地到他营帐来叮嘱几句,他又问出了多次疑惑过的问题,那次白衣谋士难得没有避重就轻,正面回答了他。

“苏某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殿下而来的。殿下放心,苏某一直站在您的身后。”

萧景琰后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想明白听了这话他心内一瞬间的悸动是因为什么,可那个人已经在九安山上病发过重离世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对他的心意,还没来得及向他承诺什么,也还没来得及,就之前的事好好向他道个歉。

梅长苏从悬镜司出来后萧景琰一直想郑重反个省,然而一方面他本就嘴笨也拉不下这个脸,另一方面他总想着,来日方长,梅长苏就在这里,总会有机会的。

谁知来日屈指可数。

他一步步入主东宫,一步步谋划平反冤案,得空的时候他总会见一见苏宅旧人,想从他们嘴里多听听关于梅长苏的事,虽然很多时候他们并不想搭理他。

发觉自己突然回到了十多年前,萧景琰的第一反应却是先分析了一遍大梁的朝局,赤焰案平冤已是板上钉钉,庭生这几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朝中良臣定会全力辅佐,少一个萧景琰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然后他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这还是开文年间,也就是说皇长兄和小殊都还活着!他还有机会去阻止一切的发生!

那两年他几乎是夙夜不停地谋划,好在小殊他们相信了他,赤焰得以平安渡劫。

待这一口气松下来了,他便开始打探梅长苏的消息,蔺晨说的也有道理,事情的走向发生了变化,梅长苏不见得会注意到萧景琰这么个人,但他就是想亲自看梅长苏一眼,确认他好好活着就好。

可是萧景琰都动用了琅琊阁的情报网找了这么多年,梅长苏就像压根就不存在似的,打听不到关于他的一点消息,江左盟这个帮派也从未出现过,萧景琰有些急了,他想起上一世的时候黎纲无意中说漏了梅长苏派人多次化解过他的危机的事实,头脑一热就想了个让自己身陷险境的主意。分寸自然还是有的,不能因此而折了兄弟,可林殊是完全不知情的,萧景琰想,怨不得小殊这样生气。

外面似乎一阵吵吵闹闹声,想来是那位闲不住的琅琊阁少阁主又折腾出了什么乱子。萧景琰向着林殊房间的方向而去,眼前一道蓝影闪过,一个小少年从房顶跳下,边跑边喊着:“苏哥哥!苏哥哥!”

“小飞流,别跑啊——”蔺晨的声音已经像来自飘渺的外空,萧景琰满脑子都在回荡着那一声苏哥哥,他终于要见到梅长苏了吗?

林殊出现在视野中,飞流一下子就扑进了林殊怀里:“殊哥哥!坏人坏人!欺负!”

原来是殊哥哥。

看到萧景琰走近,飞流大大的眼里充满了警惕,萧景琰尽量露出一个柔和的笑:“飞流,回头水牛哥哥给你带好吃的,点心,喜欢么?”

“嗯!”少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对萧景琰也不再排斥。然而林殊狐疑地打量着他,“你认识飞流?”

怎么会不认识?那个陪在梅长苏身边的少年,虽然对自己总没什么好脸色,对梅长苏却如兄弟般依恋。

“飞流是个好孩子。”萧景琰避开了回答。

“这还用你说?”林殊虽然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没有追问什么,他安抚了少年,又和蔺晨你来我往了几句,然后对萧景琰道,“景琰,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什么?你和霓凰的婚约解除了?为什么?!”

“景琰,你怎么比我还激动。”林殊笑得有些无奈,萧景琰想,这个表情真不适合他,“遇见个两厢情愿的不容易,我更多的将霓凰当作妹妹看,不如把她交给聂铎。”

关于霓凰和聂铎的事萧景琰上一世也有所耳闻,可在他的认知里,林殊和霓凰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本以为那是由于林殊不在了的缘故,没想到竟是注定的缘分。他除了气愤,还有一点点羡慕,为什么他怎么找也找不到那个人呢。

“我去给你揍聂铎。”

“你……就没有别的什么想说的?”林殊难得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小殊。”萧景琰搭上林殊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还没等他想出说什么合适,林殊突然道,“户部沈大人的表妹我看也不错,清河郡主家的,也算是门当户对,也比武将之间的联姻更能让皇帝舅舅放心。”

这话不错,萧景琰清楚地知道自己父皇对于兵权的忌讳,当初给林殊和霓凰许下婚约大概是一时兴起,深想过后定会想办法不令其成真,现在如果他们自行悔婚,倒是能让皇帝放心一些。

可不该是这样的。

“你真的不介意?”

“萧景琰,你不会知道我在意什么。”

元佑初年,赤焰帅府少帅林殊成婚,次年,得世子。

权利的中心永远少不了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赤焰的大危机虽已化解,林燮兵权在手,梁帝的心头总还埂着那么一根刺。林燮多方考量,终上表解甲归田。

“离开金陵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们年轻的时候不总想着闯荡江湖吗,之前那一遭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堂,这回倒是有机会了。”比起林燮有些精神闷闷,晋阳长公主倒是挺高兴的,“哎,你那些江左的朋友怎么样。”

“就等着我们过去了。”想起年轻时的豪情壮志,林燮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小殊,”他叫住刚刚进来的林殊,“我们此去廊州便是在那里定居了,朝堂上的名字也不好再用了,为父已经取好化名了,就用年轻时候用的名字,梅石楠,你抽空也给自己想个名字。”

林燮曾化名梅石楠与言阙一起闯荡江湖的事林殊是知道的,可今日听到廊州这个地方,他觉得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梅……长苏。”
“还是我儿子跟我心有灵犀,你还说他不会喜欢这个名字。”晋阳长公主得意满满。

原来……梅长苏,就是我啊。

“小殊,小殊?发什么愣呢?”

萧景琰接到了林殊离开之后的第一封信,信中说的都是他到了廊州之后杂七杂八的事,萧景琰嘴角微微扬起,却被落款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力。

挚友,梅长苏。

一切的巧合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萧景琰这才想起,他以前是怀疑过梅长苏就是林殊的,从他搓衣角的手指,从他知道九安山就条密道,从飞流口中一声声的“水牛”,或许还要更早,早到他说出“我想选你,靖王殿下”的时候。

然而自从梅长苏离世,他便再也没有思考过梅长苏和林殊的关系,那是谁又有什么所谓呢,无论是谁,他都是真心来辅佐他的。

再后来萧景琰来到了这个世界,他确实不知有一次发觉林殊的眼神和梅长苏很是相像,可他放弃了深究。

他们终究,是错过了。

元佑六年夏,靖王萧景琰娶中书令家孙小姐柳氏为妻。

【新春刀糖战3.0】十三作品 · 终相救

刀组作品 · 终相救

在萧庭生的印象里,先帝萧景琰还在世那些年,统共同他说过三次命。

那是个雪后初晴的寒夜,刚入年关不多久。宫里还处处喜庆热闹着,宫里孩子不多,除了快要十七的萧庭生也只有皇长子一人。难得过年,柳皇后也准了皇长子晚睡一会儿,萧庭生只得陪着皇长子晚到近子夜,孩子实在支撑不住睡下,萧庭生才得离开。也说不清是何缘由,萧庭生只觉内心里烦躁得厉害,眼看着要到自己的寝殿,又脚步一转往东宫的方向去了。

东宫是太子住的地方,如今新帝刚登基没有几年,皇子尚在幼年,说太子之事为时过早,东宫便暂时空闲,没人在那居住,只有些宫女太监日日去打扫,花匠也时常过去照看花园。故而东宫倒还是恢弘大气四时成景,唯独少了点人间烟火气。

不过也不单单是东宫——先帝的妃子和子嗣不少,个个都有排场,宫里人丁兴旺得很。先帝的皇子十七岁都出宫开了府,宫里也照旧热闹着。萧景琰继位至今西宫只有一位皇后,大多从前的皇子都自请搬离皇宫,这些年间老一点的人也有几位相继离世,说起人烟气来,倒是大大不如先帝在位的时候了。

也就是这些天适逢年关,皇宫里多有人得了允许放烟火爆竹,宫女太监也比往日高兴,欢声笑语还面前称得上此起彼伏——算是撑起了个热闹的排面。

这时的萧庭生却不爱这热闹,他心里忽感烦闷,偏想往清静的地方散心。他记得东宫有个小亭,是萧景琰还是太子时建的,据说还依了苏先生的意思,为此挖了一小汪清浅池水,落了假山顽石,铺了条弯弯折折碎石小路。那小亭立在池心,给奢靡俗气的东宫加了几分风雅气。萧庭生常在那里听着苏先生讲书弹琴,见萧景琰负手朗声念着“浮亭子夜月色古,一曲万籁鸣清商”出现。

那时已是深冬,金陵落了好几日的大雪,终于赶上一个晴雪夜。小亭远离主殿,灯笼的光传不到这处,倒是被月华照得很亮,萧庭生顺着石板小路往小亭缓步而行,一路上沾染了不少霜雪,衣衫浸得湿透。

也不知怎么的,今夜格外想念苏先生。

不过萧庭生到得不巧,他的鞋袜都被雪意沾湿时,萧景琰早已先他一步坐在小亭里。

萧景琰孑然一身坐在那处灌酒,丝毫未在意形象礼节。酒水滴顺着他的脸颊下滑,嘀嗒间在石桌脚下聚成一小滩,同融化的雪水混做一道。这人被白雪反射的清冷光华裹在怀里,背影尽是寂寥的孤单。

萧庭生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去打扰独酌的萧景琰,脚下不自在地轻微摩擦,犹豫着想转身回自己的寝宫,又不知怎么的想去陪陪他尚在壮年的义父。踟蹰间萧景琰注意到了这头的动静,他本就是习武之人常在战场,耳力自然敏锐。他主动出声叫住踌躇的萧庭生,睁着朦胧的醉眼,哑声招呼萧庭生往前来一些。

“义父。”庭生萧庭生依言过去,周全地行了个君臣礼,轻声顺着石台阶走到萧景琰身边。“何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和你一样,歇息不下。毕竟是……”萧景琰话未说完,拿过另一只酒杯,为萧庭生斟满酒,“既然来了,就一起喝一些。”

萧庭生当时琢磨不清萧景琰缘何说“和你一样”和那半句未尽的话语,只当是萧景琰醉得不太清醒,本没有放在心上。直到许多年后才明白过来那夜是曾经的祁王萧景禹的忌日,萧景琰心里有苦。

萧庭生撩开衣袍坐下,顺从地接过酒杯,注意到萧景琰未穿御寒的披风,想把自己的解下为萧景琰披上,被萧景琰拦住动作:“不必,我不冷。”

萧庭生不理,熟练脱下自己的披风,向前几步想往萧景琰身上披。

萧景琰也没再坚持,反倒是没头没脑地问道:“庭生,你可信命吗?”

他本想先问候萧景琰,以小辈的身份关心萧景琰的身体,没曾想话未出口被萧景琰抢了先。萧景琰醉到深处,舌头不太利落,含糊地问萧庭生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可信命吗……?

萧庭生陡然一惊。

自然是不信的,因为苏先生就不信。

可萧景琰的眼神忽然清明起来,灼灼地盯着萧庭生看,像要把萧庭生盯出火来。萧庭生在那眼神里凭白生了要流泪的冲动,险些红了眼眶。

萧景琰说他应该要信,必须要信。

萧庭生不明就里,在萧景琰身边坐下。他明白萧景琰的脾气,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作出愿闻其详的模样,像往常一样握紧萧景琰的手掌。

萧景琰和萧庭生亲近,乃至于比和自己两位嫡子的关系更亲厚。萧庭生猜想是他懂得萧景琰内心里最隐秘的回忆的缘故。那些回忆并不复杂,了解的人却不多——先皇太后懂,可先皇太后注定要先陛下一步离开;霓凰郡主懂,但她远在万重山水之外;蒙大统领懂,可在那些细腻入微的词句方面他成不了萧景琰的知音。也许纪王爷和言侯爷都懂,只是二位长辈的言语总有隔阂分寸,过来人看淡生死大事,萧景琰不想要那样的点到即止和淡然处之。
但萧庭生从未想过萧景琰会告诉他那样的事。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

那时赤焰旧案刚刚尘埃落定,先帝心狠,涉案人员全部处死,求情的官员也都受了重罚,敢提的人都被处死或流放,最好也被贬谪,朝中自然无人敢再提。只有萧景琰一个人不死心。那时他刚刚出宫开府只两年,才被封了郡王不久,不得允许不能随意进宫。先帝也有意避开他,萧景琰投问无门,夜夜无法入睡,最终被副官列战英冒险打晕带回寝宫。

那以前萧景琰从不信神灵,更不信命运。

萧景琰陷入深眠,迷糊间有人叫他的名字,连带着一束细光。像是在梦里,又像是在身边。
萧景琰自然地往那处走过去,距离看着不远,却莫名像行遍万水千山,经历辛苦跋涉,穿过大山长河,费劲了一切苦辛才到那里。萧景琰因为劳累而想跪下,还是勉力支撑着面向那束光,和那个虚无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想救林殊吗?”

那个声音问他。

他想救林殊吗?多可笑的问题。

为何不想,怎么会不想。他日日夜夜都在后悔,为何不能早一点回来,为何不能救下他,为何不能阻止那些事情最初的发生。

萧景琰闭口不答,那声音却知道他想说的话。

“那我就送你回到过去,让你有机会救下他。”

萧景琰就醒了。

他起初醒来时觉得方才不过大梦一场,可须臾间有靖王府的仆从匆匆敲门,通知他林公子到了,正让他早些去后院找他。

——“那是梦吗……?”萧庭生问。

——“不是。”萧景琰摇头,“那是真的,我真的被送回了那桩祸事之前。那天小殊来找我,说的就是他要去北境的事情。”

——“那为何……!”

——“因为我死了……”萧景琰看着萧庭生,眼皮微跳,“我把他劝在金陵,让他护住了皇长兄,我代替他去战场打仗。我明知一切的发展,我拼尽全力保下了赤焰军,但我却不曾料到带兵撤退的路上出现了大雪崩,也未料到在京城的皇长兄突发奇疾——我死在了那场雪崩里,赤焰军依旧死伤大半,皇长兄依旧没能活命,晋阳姑姑随林帅殉情,宸妃娘娘伤心过度没多久也去了,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小殊一个人,还有母妃。都是命定,谁能幸免。”

萧景琰微闭双眼,萧庭生听不出前者的情绪,只听出那声低语里微微的颤抖。

“所以我被埋在厚雪里,那个声音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我选择了回来。”

当时萧庭生没敢再多问什么。

那些年他什么也不敢问,他只是萧景琰的义子,诚然十分受宠亲厚,但时刻谨记苏先生说过的礼不可废上下有别。他恐怕萧景琰不想说,他便不能逾了规矩——这也仅只是原因之一。
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萧景琰再也未提这事儿,萧庭生恍惚以为莫不是萧景琰醉了酒,错乱了记忆和幻想,胡乱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来诓他。要么连萧景琰也只是把梦当了真,以为他半生求而不得的事有了转机,他便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以这样荒唐又虚无缥缈的故事作庇护所。

萧庭生见萧景琰鬓角渐生华发,而他的义父分明不过四十。萧庭生也能明白萧景琰恐怕心结太重,郁在心口,他解不了。

第二次时,萧庭生开始担心是否萧景琰已经得了癔症。

距离第一次的东宫之夜过了好些年,那时聂锋和夏冬回金陵参见,那时候聂将军的身体已见大好,说话比几年前利索一些,身上的白毛也褪了不少,自是蔺晨大夫居功至伟,但蔺晨不愿邀功同宫里这些人多纠缠,席间于是只有这几位儿时伙伴。萧景琰与故友久别重逢,难免没有控制多喝了几杯。

席后萧景琰要柳皇后先回正阳宫,他想宿在养居殿。离开时招呼了萧庭生一起,说有话想说。
同样也是一个寒冷的晴雪夜。

“刚才聂将军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恐怕也已经都知道了,你这么聪明。”萧景琰没说是什么事,萧庭生却立刻就明白过来。

“是……”

“火寒之毒……”萧景琰低头叹息,“那么凶险……他还是要硬撑着回来,没有极限地煎熬心血,不知节制地劳心费神,那是硬生生用命在换我的王位啊……若非执意要回金陵,他又何至于……又何至于……”

“义父!”

“无妨。”萧景琰摆开手,“你可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事情,像传奇一样的那次——我被神灵带回了过去。”

“是……”萧庭生轻轻点头回答,忧心忡忡地看着萧景琰,“孩儿一直记得。”

“那你可知,同样的事情还有第二次?”

萧庭生惊惧地抬起头,看向萧景琰的眼神捎带恐慌,“什么……?”

“是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时候——”

萧景琰从马上跌落,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想救林殊吗?”

与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而这一次,我以为我早已知晓一切的发展,能先他一步走上既定的道路,免得他再苦思冥想费尽心血,自认为因此能让他活得轻松些。

“可最终因为时机变了,因果也变了。如牵一发动全身,我被意外处死,一切功亏一篑。命定如此,躲不掉的。”

这一次萧庭生没能多问什么。

那些话像他和萧景琰之间的秘密,萧景琰只讲给他一个人听。即使他再担忧萧景琰的精神状况,也不敢私自传唤太医,仅只是留了心眼,回去研读了不少医术,想亲自为萧景琰分忧。
萧景琰却不领情。

“你觉得我疯了。”

“孩儿不敢。”

萧景琰看着萧庭生笑笑,“但你可知,我倒宁愿真是我疯了……”

“倘若真是疯了,倒还一了百了,省心些。”

萧景琰的下半辈子难得安稳,每日忧思难平,郁气沉积在心里,垂危时也还不到知天命的时候。

萧庭生坐在萧景琰的床前,虚弱的皇帝牵着他的手,像小的时候他还在掖幽庭的时候似地,像苏先生给他讲三言二拍里那些传奇似地,一字一顿地给他讲了第三个故事。

那颗梅长苏请蒙挚从遥远的北境带回来的珍珠落地的同时,萧景琰第三次听到那个声音。
“你想救林殊吗?”

他永远都想,无论过去多久,他永远都想。

而最后大渝军的兵器直接插进梁都金陵,满城烽火狼烟,哀哀一片河山,萧景琰以身殉国。
他当然要选择回来。

“命该如此,救不回来了。”

第一次之前,萧庭生一直以为萧景琰是不信命的。

这倒也不难解。他的义父从来坚信大丈夫存于世间顶天立地,我命由我不由天,万事由己不由人,断然没有轻易屈从于命运的道理。那些命中注定不过是不负责任的人轻描淡写的言辞,便是遇事不肯尽全力,把担当推脱给老天,让人轻看。

那是个穷途末路时也敢放手一搏拼上性命的主。

萧景琰不太和萧庭生说那些旧事,但萧庭生自小聪明,在掖幽庭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又变得愈发敏感,太多的事情即使萧景琰和梅长苏不曾提过,萧庭生也能感知到七七八八。例如萧景琰怎么会从一个想关照他都得偷偷摸摸极不受宠的皇子到一步一步走上至尊之位,坊间多传是先太子献王愚钝,萧景桓多行不义,老皇帝的圣心落到正直健康的靖王身上也并非什么不可想见的事——命该如此,逃不掉的。萧庭生却明白不然,此间关键复杂难解,然盘根错节的根本也不过是苏先生熬尽心血的筹谋罢了。

更何况,苏先生原本也不信命。

苏先生还在世那些年,萧庭生三天两日去苏宅听先生教导。他记得那时候苏宅有个送菜的仆从,叫童路,也不知是口头禅还是真心感激,好几回送完菜都跟黎总管念叨说他倒是好命,能遇到宗主这样的人物。蒙大统领也常常往苏宅跑,有时没有别的要紧事,就在庭院里和飞流哥哥打架,酣畅淋漓打完一场放飞流哥哥去玩,蒙大统领回身对苏先生道飞流当真命好,这样的心智这样的身手还恰逢其会遇上他梅宗主。霓凰郡主也爱说命好,还能等回她的林殊哥哥。黎总管也偶尔言及此,到后来的蔺晨大夫更是无时无刻不把苏先生这个多舛的命途挂在嘴边。苏先生向来只露出个淡然的闲笑,摆摆青衣广袖道一句瞎说。

那其中萧景琰和苏先生也交往甚密,但他从不当着苏先生的面提那个字。

一次也没有。

到许多年后萧平章在战场上中箭负伤,萧庭生堪堪念起“命运”二字,巴巴想起那年冬夜雪天月下独酌的萧景琰,生生想明白了那些年里萧景琰的心情。

——怕说出口的字太重,落地成响,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原本也就是收不回去的。

这一次萧庭生不用多问。

——“第一次,我不愿他在往后的时光里踽踽独行。第二次,我不愿他心里最牵挂最担忧的事情付诸东流。第三次,我不能放弃我的百姓。”

——“更何况,我与他的命早就定了。我们只能活一个,永远改不了了。”

【新春刀糖战3.0】十三作品 · 占有欲

糖组作品 · 占有欲

“景睿景睿!”言豫津狂拍着萧景睿家的房门,邻居的房门打开的够快,在开口之前就瞧见言豫津和猴子似的窜进了对面屋内。萧景睿握着门把手像被电了般,尴尬的冲着邻居示意了下,小心翼翼的刚把门带上,言豫津仿若劫后余生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天!这个母夜叉怎么又在家,我点真够背的,刚被林殊哥哥急得跳脚,扭头再被她吓得心都快出来了。”

还站在门背后的萧景睿摇摇头,这豫津,让对面大姐挑刺骂过多少回了还不长记性,捶着脖子从冰箱里取出两罐青啤,看看瘫在沙发中间的人,扔过去一罐被稳稳接住。见萧景睿刚碰着沙发就疲惫地眯起了眼睛,言豫津有些担忧,问道:“没休息好?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查查。”

“没事,最近有项目不停跟进休息太少,你什么时候忙完回来住?”

“快了...我...”言豫津一拍脑门,像是才想起来什么要紧的事,声音显得更加急促起来,“景睿,我急忙回来是景琰哥打电话跟我说,林殊哥哥要跟他分手,我听着电话那头还有什么玻璃碎掉的声音,林殊哥哥电话迟迟打不通,咱赶快去看看吧!”

就知道是这情况,萧景睿勉强坐直身子干了半罐去,淡淡道:“又来?豫津,你说咱都见怪不怪了,霓凰姐现在干脆一听就挂电话了。”

萧景睿回想起这几个月,他们三人是如何体验了把“狼来了”故事中的村民,被这两位当孩子耍的惨痛经历。

前段时间这两人无聊,迷上了大冒险,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惩罚,可他严重觉得被惩罚的是他们三个才对。从第一次接到电话听到听筒里隐忍的笑声,到后面愈演愈像的争吵,足把他们折腾得苦不堪言。

可对上言豫津因为着急通红的脸色,萧景睿渐渐精神起来,被言豫津塞进副驾驶的时候,脑海中瞬间被不好的猜想占满:“不,不会吧?这次真的啊。”

三小时前。

刚和其他人调了晚班早些回来歇着的萧景琰,意外地看到了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梅长苏,他随手将钥匙扔在了鞋柜上,捋了把头发便放任自己陷在沙发里。

梅长苏挑了挑眉毛,等着萧景琰做完一切后才开口:“回来的挺早啊。”

萧景琰从西装裤口袋里摸出了手机,递给表情漠然的梅长苏,自觉解释道:“想着跟你说声的,出了公司发现手机没电了。”

“没事,平常这个点我也不在家的。”梅长苏自始至终没管那黑屏的手机,接过来后就放到了茶几上,还是萧景琰起身找了充电线接在了电视旁的插座上。梅长苏看着那开机的界面,转身进了卧室,继续说道:“我刚给你打过电话,知道你手机没电了,既然回来了当面说正好。”

听见有轮子低低滑过的声音,萧景琰转过头,满脸的难以理解,视线从行李箱移到梅长苏双眼,四目相对,而他也很快就给了解释:“我觉得我们分开比较好。”

萧景琰像被针扎了般从沙发上弹起来紧抓住梅长苏手腕,即使两人隔得这般近,却有种化不开的墨在梅长苏眼睛里漾开,他听着萧景琰低声地说着不要,像被刺痛般缩了下手,立马感觉到手腕上的桎梏消失了。萧景琰一贯如此,在很多事上宁愿私下找答案也要强忍着不问出口,梅长苏心思细,总要各方面事情掂量考虑太多,像这般赌气去做的事在两人再次见面后是第一次。两人硬是撑着谁也没先开口,终究还是梅长苏抑制不下逃离的念头,失望的叹了口气,拖着行李箱就往门外走。

萧景琰终于小心翼翼的开了口:“你,你上哪,我送你去。”

“景琰,你当过家家吗。我给你时间,你早些给我答复。”

四面紧闭的房间内,萧景琰却感到有彻骨的寒风刮在他身上,连血液都有些冰凉,他努力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走到柜子边拿出几盒药连带着把黑伞一并塞到梅长苏手里,干巴巴嘱咐道:“胃药感冒药都在这了,你,你知道怎么吃,还有,最近雷雨天气,伞出门别忘了带。”

梅长苏感受着手里东西的重量,半晌才点点头算作应下了。

这手,还是分不久。

蔺大少爷穿着个黑色浴袍踢踏着拖鞋骂骂咧咧的打开房门,那催命似的门铃声才戛然而止,看清吵醒自己的人是谁后,颇为意外地“呦”了声。梅长苏搬起行李箱重重的往闲置的客房床上一扔,扫了眼根本没想明白什么情况的蔺晨,自顾自走到客厅倒了两杯水后才道:“蔺晨你完了。”

“啥?!”坐在对面原等着听梅长苏解释的蔺晨被这没头没脑的话砸在了原地,瞧着好友不能再差的脸色,心里默默盘算了遍最近自己做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又想着近来自己没招惹小飞流,更加郁闷不明所以了。总不能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自己没察觉吧,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思绪都飞到该不该打个电话跟家里老爷子说声去了。

“穿黑色的都不显瘦了。”

诡异的氛围内,蔺晨的视线从松松垮垮穿在身上的浴袍移到了健壮结实的小臂,抑制住了把对面好友踹出去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道:“不劳操心。”他之前是有些圆润,可现在健身效果还是挺显著地,虽然浴袍是故意买大了码,但谁会看臃肿的浴袍来判断胖瘦啊。

显然两人都没有继续争辩下去的意思,蔺晨记起梅长苏只有在心情不好时才会故意找身边人开涮,拿起包零食塞进嘴里一大把,含糊不清的问道:“怎么了这是?我家钥匙不是给你一把吗,还敲门。”

梅长苏这回倒是答得快,愤愤道:“走得太急,那钥匙和家里的栓一块,忘了拿了。”

想想刚才大床与行李箱亲密接触发出的闷响,东西不少,蔺晨一琢磨便猜到飞流也得跟着来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你这是要长住啊!你和飞流都住我这,萧景琰不得打翻了醋坛子嘛。”

“谁管他!...我们分手了...”

说完这话,梅长苏整个人和虚脱了一样,将头深埋在两臂中间,蔺晨原以为最重最重不过是两人吵架了,没成想闹得这么严重。他全然没怀疑是不是梅长苏做错什么,断定是萧景琰闯了祸,丝毫没觉出他将自己归在了“娘家人”这层身份上,就等着梅长苏说出原因狠狠先损上萧景琰番。

“他干什么了?”

梅长苏接过蔺晨递到他眼前的杯子,手指紧圈着杯身像掐着某人的脖子一样,几秒过后箍得累了,绷的情绪也全部泄露出来,盯着蔺晨难得正经的表情,脱口道:“他画我俩的同人图根本就不认真!”

“噗!”显然,第二句话比第一句话带给蔺晨的震撼度更大,连刚含在嘴里的半杯水都喷了出来,他赶忙抽了好几张纸擦干嘴角,脸色变化实在精彩。梅长苏对蔺晨的反应不予置评,眼皮都没抬两下,沉着脸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便将手机向着蔺晨的方向推去。蔺晨拿过手机来一看,是个萌版的水牛和狐狸,狐狸旁边还小小的标了字,写着梅长苏,底下的评论无不是说画的好可爱,狐狸这个形象蛮适合苏哥哥的,剩下的就是猜这头水牛代表着谁,是画的苏哥哥哪对CP。蔺晨实在想象不出来,这色调清新,笔触柔和的图出自平时连拿笔都显得分外严肃地萧景琰。他拿过自己手机搜索到了萧景琰在社交平台上的账号,热度意外的高,点了关注,两块手机一起向下刷着,渐渐发现了个有趣的事,有好些画的极其精致的梅长苏根本看不到,反而看到的除了萌图就是些极其滑稽的,蔺晨自然明白了萧景琰在哪些图上单独弄了设置,他看看自己手机上几张“干柴烈火熊熊燃烧”的人体模特图又看看对面的梅长苏,自然没那胆把图给他看,咂了下嘴也觉得梅长苏还是只看到这些的好。

当事人倒是没注意到蔺晨意味不明的目光,像陷入什么回忆,不满道:“我怎么就像狐狸了,虽然当年那场大火过后我身体是差了点,也不是成天腿一踡就靠在旁喝热茶啊,你看见后面的了吧,画的哪像我了。他明明能画得很好。”

蔺晨在心里把梅长苏这话翻来覆去否定了几十遍,你就是个狐狸,扎稳根基步步走来,精明起来尾巴都不想藏。自以为想明白什么,蔺晨腾地站起来,言语中竟是难以置信:“你就因为这个离家出走?!”

梅长苏对“离家出走”这四个字甚不满意,听起来小孩子气,可不知道反驳什么,不冷不热道:“前两天他洗澡的时候,我听着他手机不停地来消息,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个叫宝贝的人发的,后面还加了个狗头的符号...在意起来后,这人成天大晚上的发消息,萧景琰还认真地一条条回复,不在乎我看没看见倒也就不解释,发的话挺正常的,应该是他们公司的...”

“他不解释你也就没问?”

蔺晨没指望梅长苏会搭理这个问题,难得见他吃醋和其他情侣一样放任误会加深,硬要钻那弯道。两人走到客房打算收拾下那诺大的行李箱,可当蔺晨看到梅长苏先掏出来扔在旁边的是他家的菜刀、锅铲、漏勺...甚至还有个小型的电饭煲的时候,分外心疼起萧景琰来...

萧景琰和梅长苏一年前再次相见时是在他的公司门口。
在之前早接到梅长苏要回来的消息,可梅长苏却卖了关子,没跟萧景琰说现在模样已于之前不同。

有不少早出来的实习生围在梅长苏身边,要签名要合照他都尽量满足了,萧景琰出来时正正与梅长苏视线相接,他认出那是最近不少大新闻的主角,是个腕儿,只是他觉得他看他的眼神实在奇怪,偏生心脏像被鼓槌敲过一样,跳的他伸手捂在那儿,还是能听到胸腔里传来的乱撞的声音。

他偏过头刚要走,视线的主人出声喊住了他,那声音太过遥远,可他却始终记得。

“景琰。”

他心里有了个急需等人确认的猜想。

穆霓凰被萧景琰拉住时,没等萧景琰开口,她立马给了准话:“是他。”言罢朝梅长苏挥挥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飞快地逃离现场。开玩笑,她是很想她的林殊哥哥,但在这个时候赖着不走,除了一会目睹萧景琰那小哭包的画面外,就是个贼亮的电灯泡。刚才在楼上她就看到等在外面的梅长苏,如果不是萧景琰拦住她,她早就直直钻到她的爱车里去了。

萧景琰到现在都感叹于穆霓凰那超神的第六感,只是对于当时一眼认出梅长苏这件事,她只笑而不语,始终没告诉萧景琰她其实在之前就看到梅长苏给她的现在的照片了。

“小...小殊。”

“是我。”

总之当晚,发生的一切都顺其自然。

在实现真正的为爱鼓掌前,两人坦诚相见不知多少回,可那晚过后,梅长苏总觉得自己的身体自己都要不了解了。反而萧景琰,早上梅长苏醒来后就看到这人赤脚站在窗户边,抽了一根接一根的香烟,不过梅长苏当时想的是,这样子就和昨晚上没发挥好,一觉起来思考人生并且不想负责的负心汉一个样。

蔺晨只觉得回来第一天就能迅速地搞到床上去的两人实在厉害。

而萧景琰当时边抽烟边想的是,该怎么跟伯父伯母说,小殊做了下面那个,不然下次让他讨回来好了。

萧景琰见留不住梅长苏,只得告诉自己两人分开段时间冷静下也是好的,即使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本能地认为错出在自己身上。

千错万错,小殊没错。

这话都快要被身边所有人尤其是霓凰带头裱起来挂在办公室里头让他们男朋友抬眼就能看见,旁边还得再加个中国好男友。

萧景琰酒量好,但平时却从不碰白酒,看着过年亲戚串门搬来的一大箱白酒,萧景琰试探的喝了两口,胃里似烧灼了般,辛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横冲直撞,直搅得他不停咳嗽干呕。许是这感觉太强烈,即使身体叫嚣着抗拒,萧景琰还是倒了一杯又一杯,空了的酒瓶被拿来发泄,落地后碎成一地的玻璃花。依稀记得他好像给言豫津打了通电话,可脑子里除了强烈的嗡鸣声实在想不起更多,萧景琰抹了把脸,手上的不知是汗是泪,应是这白酒太烈,他也喝不惯,头竟疼得如此厉害。可找到出口的情绪哪有到最后折返的理儿,萧景琰其实都明白,下巴使劲抵在膝盖上,泪很快迷住了双眼,这种感觉,和当年林殊突然失去消息时一样,不解、愤怒、绝望,溃不成军。

小时候每次闯了祸林殊把他推出去顶罪时,最后他还是会在林燮面前两腿一跪老老实实招认了一块挨打,每次萧景琰扶着林殊一块回家找他母亲拿药时,总是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林殊次次喊他小哭包,笑他人前绷的和个小大人一样,人后就哭成个小姑娘,说什么白白长他三岁还不是自己罩着他,萧景琰总是要挂着泪痕还不忘教训他让他以后别瞎闹。

可萧景琰从小到大每次哭都是因为梅长苏,只是那时候梅长苏根本没意识到他是因为看自己被打得这么狠心疼才哭的。

醉醉醺醺间,萧景琰终于听到了门外的砸门声,跌跌撞撞站起身,捂着头笑了。怪不得人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莫要喝酒,连自己都能醉成这般烂泥样。刚打开房门,萧景睿和言豫津便被满屋的酒味冲的捏住了鼻子,赶忙把随意倚倒在门后的萧景琰扶到沙发上。萧景睿找来扫帚收拾着满地的玻璃碎片,眉毛真是拧在了一起,言豫津近乎疯狂的声音听在萧景琰的耳朵里断断续续的。

“景琰哥...你喝了多少!”

强睁开肿胀的双眼,萧景琰不耐烦道:“没喝多少,真没喝多少。”

萧景睿看了眼收进纸箱子里的碎片,估算了下,冲言豫津点点头,但让平时没见过他喝醉的两人,还是惊讶不已。

“豫津,景睿...长苏他带着飞流走了,他们不要我了...”

对于突然和孩子一样大哭起来的萧景琰两人皆措手不及,萧景睿看着他抖得厉害的双肩和捂在胃部的双手,沉默了很久缓缓问道:“吃饭了吗。”

萧景琰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近乎于散架的身体,闷闷道:“忘了。”

“景琰哥你疯了啊,喝这么多没感觉的吗!”

言豫津被萧景琰这颓废样气的低骂了声,走到厨房刚要先熬锅粥,在看清厨房用具架上空无一物和蒸锅里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后,剩下的话硬生生的咽回了肚子里。萧景睿扶着萧景琰在厨房里看了一圈后,萧景琰哭得更厉害了...

“林殊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黑啊...”

一则名为“恋人闹脾气,把厨房基本用具都带走了该怎么哄”的帖子火了,发帖者是萧景琰,连醉了整个周末的萧景琰。

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的人,只在看到满屏的“哈哈哈”后气得摔了电话,又把脸埋在枕头里沉沉睡去。唯一还能记得的,是明天还得早起去公司打卡。

可清醒过后的萧景琰,除了喉咙里撕裂般的疼痛,对于醉酒期间干了什么忘得一干二净。帖子连言豫津都看到后,他仍旧没记起来这件事,接到言豫津打来的慰问电话时,甚是不解,只好三句话不离让他和萧景睿打电话帮忙劝劝梅长苏。言豫津倒是搞明白了,合着这人醉酒后啥事都想不起来,挂电话前,还是忍不住说了让萧景琰浑身一颤的话。

自求多福。

梅长苏真名叫林殊,当年在国外治疗休养的过程中,被个苦寻东方面孔做主演而不得的导演在医院里像捡到个大宝贝似的一眼相中,半个月来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实在烦的梅长苏没辙,和蔺晨眼神相对时嗤地笑了,想再不答应其他病人也得不满他们屋子里这般闹法。对于这个“有趣”的导演,过去这么多年,梅长苏印象深刻的始终有那导演高兴坏了时印进心底的一双眼睛,像极了萧景琰看他时的样子,盛满星河。

蔺晨遇到梅长苏时,梅长苏烧伤严重躺在路边,身后的火势似要将周围全部都吞噬,周围的邻居竟都没在家,又地处郊区,任凭火势蔓延如此都无人察觉。蔺晨打完火警电话就赶紧叫自己任职的医院派来救护车,在这期间,梅长苏一直呓语着救命救命,蔺晨担下一切风险带着科室的人彻夜抢救,好赖留住一命,又带着人找到在国外的老爹,彼时梅长苏还没法活动,只能眨眨眼睛表示同意蔺晨的所有决定,经爷俩的照顾好转极快。除了背上还有个不小的疤痕,还能这么蹦跶斗嘴都亏了蔺家父子。

飞流趴在床头听说自己的苏哥哥要去当演员时,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消化了好久后兴奋地扑到梅长苏身上,被蔺晨一把拽下来了,揪着飞流非让他也给自己个抱抱。梅长苏瞧着眼前两人,是自己在国外日子里所有的乐趣,想来托人辗转给家里送的信应该也送到了,只觉分外轻松。飞流是他来国外后领养的个孩子,只是这孩子小时候因为高烧没得治,年岁大了不少可心智还有些不成熟,蔺晨对于他两的事上,操心得很。

梅长苏每次问起蔺晨帮他到这份上救命之恩都不知道怎么报了的时候,蔺晨给他的回答都不一样,却没个准话,老说要真知道为啥就好了,就觉得帮你是天定的,我这么个不受限的人折在你这个病号上了。他倒无比感激能遇此挚友,还笑着说给蔺晨你磕个头都成,蔺晨反应更大,说那也没见你磕一个。

“蔺晨,救我到这份上,你图什么?”

早就被这个问题折磨到抓狂的蔺少爷,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平时精明透彻的人非要跟这件事较起劲来,从身旁书架子上抽出本人类起源朝床上的人丢过去,叹气道:“出于对你这个黑色猴子的研究心理。”揉扯着小飞流的脸蛋,不管人不满的抗议,嘿嘿乐起来,“怎么那么烦那你,要没遇到你,我还碰不上可爱的飞流呢。”
坐在床上憋笑的梅长苏让蔺晨反应过来,又是这没良心的拿自己寻开心呢,手臂搁在椅子背后,问道:“缺经纪人的话,率先考虑我不?”

梅长苏奇道:“蔺少爷还真是什么都能干。”

“哎,谁叫我誓要将这好人做到底呢。”

总之,林殊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就是梅长苏,不过喊了这么几年,身边人有些都喊顺口了,区不区分倒不重要了。再然后,梅长苏火了,是他与蔺晨都没料到的事,不止国外,国内也渐渐有了不少粉丝。

回国后,梅长苏没打算继续当演员,开了家影视公司,演员不多,各个都是精品,凭着梅长苏之前积累的名气和手下人良好的口碑,在圈里能拿到不少好的资源。不过对于梅老板来说,他转居幕后和在人前没啥两样,至少他的粉丝从没打消过让他复出的念头,还热衷于以他为桩,四面八方组CP,梅长苏对这事没什么排斥,偶尔他还点进几个热圈转转。

只不过萧景琰会发同人图,完全是溺在醋坛子里差点淹死后脑中清明,秉持着我俩本来就是一对,画点生活中的日常怎么了的想法,誓要有天他打游戏逛贴吧的时候,不会哪哪都有他对象和别人的CP名。

只是梅长苏对于萧景琰这掉进醋坛子后自认为宣示主权却不盖章标名的行为,留下了“脑子抽风”简短的四字评价。

转头点了关注的梅长苏,没过多久就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粉丝组成大型观光团在萧景琰发的首张图下面疯狂留言,只不过当时萧景琰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的号被盗了。

梅长苏搬去跟萧景琰同住时,在他卧室见到自己的一沓画像,表情动作各不相同,更多的是像一组组系列,但他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是哪里不同。手机拍到一半的时候,便被萧景琰从身后抱住了,他感受着埋在脖颈边萧景琰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伸手揉了揉,将人按在床边,拿过吹风机来细细吹着,喃喃问道:“什么时候学的,画的真像。”

“你突然没消息了之后,大家一直都相信,虽然火势那么大,但没你的尸体你便还活着。那个时候我日日看着咱们两的照片,只是照片那么少,你在我脑海中的画面却那么多,我才学着将一切画下来,后来想的越来越多,画的也越来越多,伯母手里也有不少。”他发现梅长苏从刚才就没再说话,静得有些反常,萧景琰突然明白刚才梅长苏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就差扇自己两下,画的再像,那也是他之前的模样了,他抬手紧紧扣住人的手腕,低声道:“对不起,小殊...”

吹风机还在发出低沉的响声,梅长苏诧异地盯着萧景琰,稍加思索便知道这水牛又拱到个死胡同去了,轻捶了下以为干了错事的人,眸子里满是笑意:“傻子,又想哪去了,不就整个容吗,我自愿的,别弄得和你欠我似的。”温暖的风吹过萧景琰发丝之间,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其间,萧景琰从刚才就没移开的眼睛被梅长苏扔过来的毛巾遮挡住,他赶紧撩开胡乱擦了擦继续追着梅长苏的身影,终于又听到那人如潺潺溪流般总能流过他心尖的声音。

“你把照片拿来给我看看。”

萧景琰几乎是立马跳起来将照片递给了梅长苏,两人甚至都还能记得其中一些照片是在哪因为什么原因拍的,萧景琰从中抽出来了张大学时期的,蓦地想起来当时图书馆的事情,揶揄道:“小殊,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别再提那件事了!”

萧景琰撩起梅长苏耳边有些长的头发,轻咬了口怀里人因为他的话染上绯红的耳朵,趁梅长苏反应过来炸毛前闪身关上了卧房门。

“萧景琰!”

用红笔在日历上又圈了一笔后,萧景琰看着连成一排放在游戏里可以直接消除的红圈,继续蹂躏着乱成鸟窝的头发。

他和梅长苏的冷战持续到现在整整一周。

终于全线崩溃的萧景琰,拨通了穆霓凰的电话:“霓凰...妹妹...”

“噫,不至于吧,被刺激成这样了,能好好说话吗。”萧景琰自认为极尽温柔的声音搁穆霓凰听来只觉从头到脚满身冷汗,她都能想象到楼下那间办公室里萧景琰是怎样浑身黑气用这番声音喊她的,她赶紧继续说道:“放心,景琰哥,今天我就叫林殊哥哥来我家,你两有什么误会赶紧解开。”不等萧景琰回话,穆霓凰烫手山芋似的挂断电话扔掉手机,换成座机给梅长苏拨了过去。
梅长苏挂断电话,对上飞流期待的目光,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冲着飞流说了句“六点”,孩子立马高兴地跑进客房,收拾起行李来。蔺晨再怎么喊,飞流愣是没分个眼神过去,他哀怨的看了眼在沙发上分神的梅长苏,默默把挂在厨房里的各种多出来的用具塞回到行李箱里。

“得,一听回去小飞流理都不理我了。怎么,终于肯走了。”

“我又没错,见就见,我还想听听他怎么说呢。”

刚在穆霓凰家坐下,屁股都没捂热,梅长苏竟生出些逃跑的心思,虽然他坚持认为萧景琰什么都不说实在不对,可总有个声音说这次是他大错特错。梅长苏使劲摇了摇头,不停换着电视频道分散着思绪,顺便狠狠欺负了四五个大橘子。

茶几上的手机滴滴响了两声,梅长苏起身刚要倒茶时瞥到了亮着的屏幕上有个分外熟悉的头像,再一细看,连备注都一模一样。他盯着那宝贝二字瞪大了双眼,手中的茶杯咚地掉到了厚重的地毯上,再无声响。直到手机自动锁屏,直到穆霓凰忙完事情走过来,梅长苏都如同静止般没有任何动作。

“林...林殊哥哥?”

梅长苏嘴巴张张合合,指着又亮起来的手机,终究没真正发出一言。穆霓凰直觉是他看到了什么,划开手机,只有张宝贝发的消息,初时的费解过后,穆霓凰想明白了这其中弯弯绕绕,额头竟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张宝贝啊张宝贝,你说你爸妈给你一个大老爷们起这么个名,造了多少孽啊。

穆霓凰清清嗓子,柔声道:“林殊哥哥,这个宝贝,是我们公司一个档案职员,是个男的,不过他真名,真叫这个...你是不是根本没想着点开看看景琰哥给他的是备注还是原名啊。”她调出个人信息界面,将手机递到梅长苏眼前,“喏,他自己的昵称就是宝贝,不是我们给他的备注,他之前叫抠脚大汉,可是我们办公室的都笑他叫这个名和他形象真不符,反正公司的人都知道有他这么号人,为了方便他干脆就改成真名了。”

梅长苏愣愣地听着穆霓凰的解释,他想起来之前他也看见过萧景琰工作群里有这么号人,他还调侃说群里这么多小姑娘,怎么用抠脚大汉这种名。萧景琰进屋时,就意外瞧见梅长苏双耳通红,见他进来时还推了份米饭给他,萧景琰见此几乎都要给穆霓凰跪了,感激的目光整的人浑身不自在,穆霓凰干脆说道:“你说你俩,以后吃醋能不能明说,瞎折腾什么。好不容易再在一块了,吃个醋闹个误会整这么大动静,还当自己是小年轻啊。”

萧景琰总算从穆霓凰那整明白这次怎么回事,偏生这人愣是在回家的路上还要憋出来一句:“你知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听到这话,萧景琰急踩刹车,看了看身后已经睡着的飞流,盯着身旁还在有意避开目光的人的侧脸,理直气壮道:“错在没把小殊你的备注改成宝贝。”

“...我自己走回去。”

萧景琰倾身一把扣住梅长苏手腕,笑得没心没肺,在他耳边缓缓呼气:“斗胆问下梅老板,该怎么补偿下我啊。”

“我,我回家哄哄你。”

梅长苏收到萧景琰发来的张照片,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举着个牌子,欲哭无泪,牌子上写着“老大我错了”。正要进自己公司的梅长苏,突然笑得让黎纲甄平更觉郁闷,看了看围在门口的记者,再看看随性到如此的老板,只想抱住自家老板大腿,哭求他可怜可怜自家员工啊,下次这么大的新闻,能不能先通知声啊。

梅长苏倒是没管手下人递来的求助目光,手指飞快地在按键上移动,“既然跟他没关系就别吓着人家啊。”

“只是想提醒下梅老板我的补偿还没给我呢。”

“你看看你刚才传的图。”

他昨天刷了刷私信,都是嚷嚷着想看新图掉落的,今早他随手涂了张水牛哭泣的照片,配了个“他哄了我我就发新图”的文字。萧景琰移到手机后台点开了那条动态,下一秒就怔在了原地,呆呆地点进梅长苏的主页,第一条赫然就是转发的他的图片,带着些宠溺意味的“我哄你,我哄你,德行”。

萧景琰眼见着两人这条动态下的留言愈来愈多,炸成烟花,鬼哭狼嚎,捧瓜看戏的都有,他拨通梅长苏的电话,接起来的很快:“小殊,那些记者...”

电话那头的人却只是轻笑,可偏生这笑意使得萧景琰也渐渐冷静下来,梅长苏像是现在就站在他面前,缓缓问道:“如何,这补偿?”

“自然是很够了,这么看,我还得把我自己倒贴给梅老板你才算公平呢。”

“反正后半辈子还得继续纠缠下去,你要觉得亏不想倒贴就算了。”

最后的字音还悬在空中,萧景琰的声音便随着听筒传进他耳朵里:“梦寐以求。”

总之,萧景琰的神贴还挂在置顶的位置,他的各个网名都是相同的,即使他把帖子的事情忘到了脑后,可万能的网友不得不逼他想起来他喝醉后干了什么事,写了多少劲爆的话。

言豫津看着裹着被子在他家打地铺的萧景琰,在帖子里又新加了一楼。

你们的苏哥哥就是这么个生活多姿多彩的人。

而在办公室里连打了几个喷嚏的梅长苏,在心里把萧景琰问候了几十遍后,看着面前的黎纲和甄平,哀嚎道:“我们这事是过不去了吗!”

而两位助理紧急交换了十几道目光后,意见达成了高度统一。

说到底,还是老板你起的头啊

【新春刀糖战3.0】十二作品 · 眉目风月皆是你

糖组作品 · 眉目风月皆是你

【一】
    对于这江湖里绝大多数的剑客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应该是他们的随身佩剑。

保命,杀敌。

人最贵重的不就是那一条命么?

但是对于剑客萧景琰而言,最重要的东西不是他日夜不离,保他性命的佩剑。

而是与他相伴同行江湖的少年,林殊。

萧景琰是在一座破庙里捡到林殊的。彼时他方十五岁,初入江湖涉世未深,对陌生人尚抱有善意,所以当他看见破庙里饿得奄奄一息的少年时,毫不犹豫就拿出自己当干粮的馒头给他。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他的包袱,撞开他飞快地跑了。

一边跑一边笑得张扬恣意。

萧景琰的善良摇摇欲坠,然后掉下来,啪叽一声碎了。

但是萧景琰自古就是个倔脾气,什么事儿都闷着不说,包袱被抢了也没有同寻常人一样大声咒骂或者摔踢东西发脾气,他就抱住自己仅有的佩剑,坐在一个破破烂烂的蒲团上看着夜色发呆,想出门前母亲温柔的叮嘱,说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心存善念。

萧景琰头一次觉得母亲说的不对。

毕竟是十五岁的少年郎,刚开始的闷气很快就变成了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委屈。

然后越想越委屈,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但是萧景琰没想到的是,抢了他东西的林殊没跑远,看他没追上来就又跑了回来,刚刚好撞上他哭得起劲。

林殊在庙门口看着萧景琰一脸委屈地哭着,再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包袱,想起了萧景琰发现自己时候的无措和给自己找干粮的手忙脚乱。

“哎,别哭了,还你。”

萧景琰闻声抬头,挂着一脸的泪痕,透过泪眼朦胧地看见刚刚欺骗了自己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抓着包袱递到他面前,脸半侧着,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他。

萧景琰接过包袱,发现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

而林殊把东西还了良心终于不再受谴责,暗自懊悔着自己的心软然后打算去找点东西填肚子。

然后就听见萧景琰还带着哭腔的声音:“和我一起走,有馒头吃。”

林殊一愣,随即就扬起耀眼的笑容,“好。”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结伴而行了。

萧景琰没有弟弟,他是家中幺子,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把林殊当弟弟来疼宠的。

所以他替林殊去找上好的宝剑,为林殊购置舒适的衣服,满足林殊的一切任性和无理取闹。

直到五年之后,林殊为了帮他挡仇家刺向他心窝的那一剑,在他怀里没有了声息。

该怎么样描述那一刻的绝望。

大概是站在岸边,看着心爱之人溺亡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是那一刻,萧景琰才明白。

他对林殊宠溺忍让,百般呵护,只是因为他心悦他。

心悦他张扬恣意的笑容,纵然身陷黑暗,却依然能笑如暖阳。

他该一直很温暖,而不是冷冰冰地躺在他怀里双眼紧闭。

萧景琰花了三天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把林殊埋于一株梅树之下后,萧景琰找了个剑铺,和打剑的老师傅学了一年的铸剑。

他把林殊和自己的佩剑相融,看着两把宝剑在烈火里化成水,再也不分彼此。

小殊。这就是你和我了。

锻造剑身的时候每落一锤,萧景琰就在心底默念一次小殊,他已无人可托付,那只能把感情注于剑上,佩剑日夜与他相伴,就如林殊时时刻刻同他相守。

萧景琰给这把剑取名“梅长苏”。

梅树下,藏着他的小殊。

【二】
    自锻造之时,梅长苏便于沉睡中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一直叫着“小殊”的声音。

他从中听出了无尽的悔意和深情,明明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硬生生让他觉察出了疼痛。

他是剑灵,因萧景琰的深情而生。

所以也可以为了实现萧景琰的愿望而不惜一切。

比如,假扮林殊。

比如,放弃剑灵的,身为梅长苏的模样以及法力。

饶是如此,也是在三年之后,他才吸收了足够的天地灵气和萧景琰对林殊的执念,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凝成了人形。

当然,“梅长苏”还是他的本体,他不能离本体五十里开外,否则就只能化成剑灵形态附于剑上。

其实在化成人形之前,梅长苏曾自问,到底值不值得。

这三年他一直是剑灵,虽然萧景琰看不见他,却是确确实实也陪伴着萧景琰,为他杀敌,替他保命。萧景琰对他也很是疼惜,每每恶战之后都会用绒布细细擦拭剑身为他清洁,就连睡觉也是把他抱在怀里。而萧景琰对着剑发呆的时候,梅长苏会在他身边静看着他,陪他一起发呆。

你看,梅长苏自言自语,就算没了林殊,梅长苏也能陪伴他。

哪怕他不知道。

但是那日一场恶战,他险被折断时,他看到萧景琰双目怒睁着将他收回,宁可用肉掌相对亦再不愿他受一点创伤。

他感受到萧景琰的恐惧。

和他当年失去林殊时的恐惧,是一样的。

梅长苏便明白了,为什么他的灵力一直在增长,哪怕他自己没有主动去吸收天地灵气。

是萧景琰的执念和深情。

我因你而生,若为你而改头换面,也是我理所应当和心甘情愿。

梅长苏闭眼,掩去了眼底的不甘和埋藏极深的爱慕。


【三】
隔了四年的岁月,再看见林殊的眉目时,萧景琰满心都是不可置信。

他缓慢地伸出手抚摸眼前人的眉眼,声音颤抖:“小殊?”

梅长苏在心底苦笑,握住了萧景琰的手,让他感受自己的真实,然后绽开萧景琰最熟悉的,林殊那狡黠的耀眼笑容:“是我。”

萧景琰反握住梅长苏的手把人拉到怀里,用力地抱住,嘴里翻来覆去就只剩下四个字:“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梅长苏被拉着撞入萧景琰的怀抱时,第一个念头是,萧景琰的怀抱果然如他想象的那般温暖宽厚。

他身为剑灵时虽被他抱在怀里,却是触碰不到他的,如今化为人形,却是得偿所愿了。

哪怕是沾了林殊的光。

梅长苏把脸埋在萧景琰的肩窝处蹭了蹭,偷得一片温暖。

让梅长苏庆幸的是,萧景琰大概是太过高兴了,并没有问他怎么复活的,只是抱住他,时时刻刻与他保持着肢体接触。

时时刻刻都提醒他自己这个人是真的。活生生地站在他的身边。

梅长苏能感受到萧景琰内心尚存恐惧,害怕他只是黄粱一梦,他只要不看着他就会消失不见。

梅长苏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更加用力地回握住萧景琰的手,让他感受自己的存在。

几天之后萧景琰终于习惯了林殊回来的事实,恐惧消退,但是若是出门,还是会与他十指相扣,把他当成个孩子。

梅长苏心存愧疚却又享受着萧景琰对他的宠溺,他会笑着看萧景琰帮他布菜,偶尔还会与萧景琰抢食,与萧景琰逛集市时闹着要萧景琰给他买喜爱的东西,心血来潮想去何处就告诉萧景琰,然后等萧景琰准备好一切,两手空空地跟着萧景琰就去了。

他尽可能地按照萧景琰记忆中林殊的模样去演好这个角色,只为了萧景琰开心。

演着林殊的时光高兴却又有些痛苦,梅长苏本性几乎是与林殊相反的人,林殊爱开怀大笑,口味颇重,体温哪怕是冬日都是高于常人。

而梅长苏自己,哪怕是笑也是安安静静地笑,偏爱清淡,至于体温,灵体本身体温偏低,为了与萧景琰接触时不让他察觉出异样,梅长苏要花费大量灵力来保持体温,这让他每日都接近灵力枯竭的状态,那样生命将尽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是看见萧景琰重新填满温度和笑意的鹿眼,在萧景琰睡着时候看着他安稳的睡颜,梅长苏觉得,是值得的。

哪怕萧景琰开心的,是身为林殊的梅长苏。

罢了。梅长苏想,他开心就好。


【四】
那个道人的出现,是梅长苏所未曾预料到的。

他以为他能一直扮演着林殊陪在萧景琰身边直至萧景琰老去,甚至离开人世。

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他大概会把本体于萧景琰葬在一处,然后自己化为剑灵陪着萧景琰一起沉睡。

但是那位叫做蔺晨的道长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认出了他的本体。

无视了梅长苏略带哀求的眼神,直接明了地对萧景琰说:“可悲,你的身侧并非故人。”

梅长苏担忧地看向萧景琰,没有忽略听到那句话时萧景琰脸部那一瞬间的僵硬。

但是萧景琰随即就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我相信我自己。”

“执念太深。何必。”那道人叹息一声,没有再劝,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走了。

梅长苏捻着衣角飞快地思考着要怎么向萧景琰剖白时,萧景琰却握住他的手,对他说:“回去吧?”

那双鹿眼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看着他。

梅长苏叹气,任由人把自己拉回客栈,然后关上房门,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萧景琰也没有看梅长苏一眼。

关上房门之后萧景琰依旧没有与梅长苏对视,他盯着“梅长苏”发呆,却不愿意看梅长苏一眼。

长叹了口气,梅长苏把自己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与林殊清亮的少年音相比,梅长苏本来的声音更加沙哑一些。

他看着萧景琰,很艰难才让自己听上去算是镇定:“你早就怀疑了,对不对。”

是肯定的语气。

梅长苏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试图去握住萧景琰的手。

就像他们之前那样。

可是萧景琰躲开了。

“景琰,”梅长苏极力忍耐却仍旧听得出悲意,“你是在躲我吗?”

沉默。窒息的,浓稠的沉默,几乎把梅长苏压垮。

他很努力地说了下去:“你早就怀疑了,但是你一直在骗你自己,骗自己我就是你的小殊,把你还未曾来得及给予的林殊的深情,全部给了我。

“可是萧景琰,你以为,剑灵就没有心吗?

“你以为,因为你的执念和深情而生的我,看着你对着我百般宠溺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你以为我在假扮林殊的时候,很开心么。

“我并非有意骗你,但是我无法忍受自己只能看着你痛苦而无能为力。

“我因你而生,所以让你开心是我理所应当。

“若你觉得,我不配演林殊,那么我很抱歉。”

这大概是,梅长苏所能说出的,最露骨的情话了。

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萧景琰的深情和执着。

所以没有人比他更加痛苦。

他的确是演不好林殊的,萧景琰记忆里的林殊是单面的性格,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萧景琰怎么可能不怀疑呢,连梅长苏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扮演错漏百出。

但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一个不愿意拆穿,一个不忍心拆穿。

最后落得这样两两相伤的局面。


【五】
那晚的质问以萧景琰的沉默告终。

梅长苏回归了本体,再也没有在萧景琰面前出现过。

但是他还是陪伴着萧景琰,并且暗中为了萧景琰做很多事情。

比如在萧景琰喝水之前用法力把水温好,比如在萧景琰杀敌的时候暗中助他,比如萧景琰露宿野外的时候让风变得和缓。

只是他再也没看见萧景琰笑过。

那个人笑起来,眼里仿佛盛着满天繁星。

但是那是属于林殊的笑容,而不是梅长苏的。

真难过啊。

有一晚梅长苏实在没有忍住,在萧景琰熟睡时偷偷跑出来,看着那人的睡颜,然后在唇边落下一吻。

很轻,仿若微风拂过。

那是梅长苏做过最出格的一件事,也是他最快乐的事。

然后就借着那个吻带来的温暖,一直默默地守护着萧景琰,忍受着那个人的冷漠。

就当梅长苏以为,这辈子大概就这样过去了的时候,有一日夜深人静的时候,梅长苏听见萧景琰唤他。

“长苏。”

不是小殊。

纠结了一会儿他终究还是现身了,月光笼罩着他,仿若谪仙下凡。

“对不起。”萧景琰看着那张并不熟悉的面容,说出了这句迟到了一年的道歉。

梅长苏没有想到萧景琰说的是这个,苍白的脸上少有地显了无措:“无妨,我未曾怪你。”

萧景琰的鹿眼看着他,里面满是赤诚:“你说的没错,我早就怀疑你不是小殊了。但是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与小殊太久未见所以有些陌生,只是那日蔺晨的出现加重了我的疑惑。

而你,直接同我说明了一切。

这一年你没有出现,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番话,然后我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对你表达我的歉意。”

“长苏,抱歉。”

若非灵体无法产生眼泪,可能梅长苏现在眼眶已经湿润了。

“没关系。”和着夏末的凉风,把这三个字送入了萧景琰的耳里。



【六】
萧景琰接受了梅长苏的存在。

他与梅长苏像当初刚开始他与林殊般相处,下意识地照顾着梅长苏,却每每因为太过耿直不懂人情世故被梅长苏所嘲笑。

时日一久,萧景琰突然发现,他已经习惯了身侧有梅长苏。逛集市时看到好玩的好吃的他会下意识问梅长苏要不要,到达新的客栈住房时会要两间房,自己喝水时会为梅长苏准备他爱喝的茶。

时间和习惯,从来都是可怕的东西。

他依旧没有忘记林殊,但是他开始如同对待林殊般对梅长苏。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萧景琰愣了很久,他甚至有点责怪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如此的不专一,明明心里有着林殊,却依然能喜欢梅长苏。

而敏锐如梅长苏,不是没有发现这个转变,也发现了萧景琰的懊恼。

叹了口气,梅长苏觉得有点儿好笑,却又心疼。

感情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身为剑灵之初便喜欢上萧景琰,何尝没有林殊那把佩剑的影响。

所以梅长苏挑了一个月夜,和萧景琰认认真真地谈了一次。

“萧景琰,”梅长苏看着自意识到自己可能变心了就目光躲闪不敢直视自己的萧景琰,口气严肃,“你看着我。”

等那双鹿眼终于看向自己,梅长苏才继续说:“你可曾记得,林殊曾经对你说:‘若有来生,愿为生铁,受千锤百炼烈火锻淬,成为心上人一把佩剑。’?”

看着萧景琰点了点头,梅长苏才继续说:“我是因你的深情而生的剑灵,却很难说这其中没有林殊的感情。”深吸了口气,梅长苏强迫自己说下去,“所以我爱慕你,可能也是因为林殊爱慕你。

“感情从来都很复杂,所以不必庸人自扰。”

“所以。不必懊悔自己不专情。”说完重点后梅长苏便不好意思地侧头不再直视萧景琰,耳垂烫得仿佛要烧了起来。

然后他就感觉到萧景琰的手,缓慢地穿过他的五指,与他十指紧扣。

一如过往他扮演林殊时所感受到的有力。

也像往后的漫长的相伴年岁一样。

【新春刀糖战3.0】十一作品 · 国家宝藏

糖组作品 · 国家宝藏

“下面,有请南京博物院第一位国宝守护人。”

“大家好,我守护的文物是,南北朝玉制饰品一对。”

“它们分别是龙凤玉佩,与梅花玉巾扣。”

“单从图片上看,它们未必精致,未必价值连城,但我愿与你分享的,是它背后的一段故事。”

“请允许我,开启它们的一段前世传奇。”

※※※

『初,帝封靖王。贞平二十五年,出镇北境,元佑四年,平江州乱,是岁入朝。

帝少博学多通,好筹略,有文武才干,时流名辈咸推许焉。仁而爱士,常与贤者并游,尤近者江左梅长苏也。

——《梁书·武帝纪》』

『梅长苏,江左廊州人。父石楠,为江左名士,尝与琅琊蔺氏、金陵林燮、金陵言阙等游,时人奇之。

及长,入京交结门第。见高祖,大惊异,曰:“宰制天下,必在此人。”遂为之用。

——《梁书·林殊梅长苏列传》』

萧景琰走进院中时,梅长苏正靠在长榻上闭目养神。

深冬难得光景撒下,勾勒出一圈半梦半醒间轮廓。于是萧景琰放轻了脚步,可惜那人睡眠实在浅淡,未及数步,已睁眼回身,忙起身要拜。

“殿下怎么来了?”

萧景琰将人按回榻上:“不必起身。”

每至入冬梅长苏看着便恹恹的,闻言只得遂意,将身上狐裘拢了拢,问道:“殿下此来,是有什么事要寻苏某么?”

萧景琰道:“没什么,我是来寻飞流的。”

“殿下。”梅长苏正色道,“飞流是练武之人,吃太多可对他没什么好处。”

萧景琰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母妃没有教我送食盒来……宫里送的点心,先生也不必全让飞流一人吃了。”

“我素来食量不佳,”梅长苏轻笑道,“何必同个孩子争。”

黎刚搬来杌子,搁在一边。萧景琰便在长榻一旁坐定,斟酌一刻道:“近日常在府上看见飞流,许是年关将近,先生府上没什么人陪他了。”

梅长苏微有歉色:“飞流一向喜欢四处乱窜的,若是在殿下府上惹出什么麻烦,苏某先请殿下见谅。”

“麻烦倒也不是,”萧景琰道,“只是府上有些事,想请飞流帮忙。”
“我房里丢了一枚巾扣,不知飞流有没有在何处瞧见?”

“巾扣?”梅长苏想了想,忽然自袖中张开手,“殿下说的,可是这个?”

一枚五瓣儿梅花样的玉巾扣,正躺在手心。

萧景琰一见,像是微微舒了口气的样子,道:“怎么在先生这里?”

“那日飞流拿了来只和我说‘礼物’,我便当是他从哪里寻来送我的了。”梅长苏笑道,“不想竟是殿下府中的东西……这孩子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本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萧景琰道,“只是鸿毳沉舟,若是府上人伸手,便算不得一件小事了。”

梅长苏轻轻笑起来,收回手随意把玩那枚巾扣:“我本以为殿下府上没这些金银玉饰的……飞流拿来,便未多想。”

“好玉当配名士。”萧景琰缓缓道,“府上多武夫,担当不起。”

梅长苏手微微顿了一下,将巾扣递与萧景琰:“既是殿下府中的东西,本当还与殿下。”

“不必了。”萧景琰忙道,“我本也用不上,先生若是喜欢,便放在先生这里好了。”

梅长苏摇摇头,笑着轻叹一声:“玉质高洁,苏某附庸风雅,偶一为之;若是殿下重遇,便担待不起了。”

“士之一字,本不在言谈口舌之间。”萧景琰一字一句道,“先生不必在我这里妄自菲薄。”

梅长苏一怔,缓缓收拢五指,轻声道:“愿不负殿下所托。”

『元佑六年,渝太子自率大众寇梅岭。』

『帝居东宫,甚忧,欲自驾御秦州。群臣进劝,未行。——《梁书·武帝本纪》』

『长苏自请命,授监军,出御北境。——《梁书·林殊梅长苏列传》』

『军罢,挚率北境军还,监军长苏未归,不知所终。——《梁书·蒙挚聂锋卫峥列传》』

“你果真要走?”

“是。”

“好。”萧景琰道,“我不拦你。”

“你当知我为何不拦你。”

萧梁四境的地图正立在身后,周边插满了告急的文书,烈烈似燊火燎原。

东南天下,摇摇欲颓。

我全你一段朗朗如玉国士功名,以天下相托付,半生相许约。

“你不能负我。”

梅长苏笑起来。一直拢在袖中的手忽然伸出,是一只精巧的木头盒子。

“带着不方便,先放你这。”
随后,又似不经意道:“那枚巾扣我留着用了。”

萧景琰看那木盒子许久,便从他手中去接:“好,我替你收着。”

梅长苏却忽的收手:“这若是还你,你可再不曾送过我什么了。”

萧景琰怔了一下,也笑起来。

“等你回来,我送你一个别的。”

梅长苏一挑眉:“我记下了。”

“禀陛下,北境阵亡名单送到。”

萧景琰抬首,将手中玉佩收入袖中:“呈上来。”

左右战战兢兢奉上,萧景琰匆匆接过,自后往前一页页翻去,直至最后一页,忽然一顿。

“为什么还有一页?”

“不是已经到镇军将军了么?”

“蒙卿昨日才上疏报捷,为什么还有一页?”

左右瑟瑟不敢言,半晌只道:“殿下……”

萧景琰摇头:“他说过他回来的。”

“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终于一步步走进东宫的太子缓缓自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凤回顾,龙盘桓,云纹飘散,翠质支离。

“我还有一份礼不曾给他。”

他再抬头,却只见一束天光破晓下晦蒙沌涩的河山。

高楼寒透,寂寥长空。

——若是欠他一份东西在心里,自然就安了。

——他会等我的。

——可惜……我怕是不能再遂约了。

『嗟乎!』

『春草及暮,秋风罢寒。天地为愁,草木凄悲。』

『伤复伤兮旅雁鸣,哀复哀兮故人诀。目触事而破碎,心随感而断绝。无一息而缓念,与四时而长切。恸终天而无由,号毕世而靡恃。』

『呜呼哀哉!故人久别矣,乞望归。』

『——《祭国士文》』

※※※

“感谢嘉宾带来的表演。”

嘉宾褪去一身黼黻冠冕,重新站在舞台中央。

“虽然文物很简单,但背后的故事确实是精彩。”

“是的。”

“其实大家也有看到,在这个时代中,我们仅挑出了短短几句话来演绎。然而,仅仅是这几句话之间的故事,也有许多人锲而不舍的努力。”

“所以,我想请出这件文物的发掘者们上台,来向我们讲述这枚玉佩和巾扣的今生故事。”

一时灯光骤息,满场寂静。有慢而清朗的声音,自幕后缓缓传来。

“臣长苏言。”

“臣蒙上命,悬旆出关。识谢戎麾,徒违绛阙。”

幕门打开,年轻的考古学教授从台后缓缓走出。风姿清雅,眉眼含笑,温润如玉。

“伏愿遴选代人,使必得良才,足以奉宣王献,遵成志业,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微臣临途,无复遗恨。置笔振腕,不知所言。[1]”

“大家好。”

“我是来自南京大学的考古系教授。”

“九安山六朝皇陵三号墓的发掘者之一。”

“考古系的教授居然颜值这么高,”主持人笑道,“南大的考古系今年一定是报考的大热门。”

年轻的教授笑起来:“考古是一门与过去对话的学问,姑娘们还是多看将来的好,考古系的老教授们还是比较多的。”

全场一阵笑声。主持人又问:“教授是如何与六朝墓葬结缘的呢?”

教授沉默一刻,笑道:“或许便是好奇罢。”

“其实我并不是第一个发现九安山三号墓的人,只不过上学时听老师讲这座墓奇怪得很,所以毕业就接手了进一步发掘工作而已。”

“九安山三号墓属于南朝中后期墓葬,从规模上看,大体应为皇家墓葬,并且与南梁其余几座皇陵相隔非常近,据推测应为南梁皇陵。”

“但是这个结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质疑,原因就是其中随葬品也很稀少,多数已腐烂,难以复原。唯一保存完好的随葬品,仅有这件随身携带的龙凤玉佩。”

“因此在三号墓发现之后数年内,始终没有确实证据判断此墓葬的主人。”

“后来我带学生们去其他地区考察,最终在秦州古战场遗址中,发现了类似朝代的玉制品,即此件梅花巾扣。”

“这么小的东西。”主持人诧异,“教授居然能注意到?”

“缘分吧。”教授笑了笑,“我当时找到它,也是考察时偶然在地下发掘到的,之后就觉得很眼熟,后来找专业的玉工检验,发现这枚巾扣和玉佩所用雕刻手法,很可能为一人所出。”

“没有人知道为何北境的将军中会有人佩戴这样的东西。巾扣确实是常见的日常用品,但玉在魏晋南北朝,一向是文人雅士的爱物,况且在做工造型上,实在与三号墓中太过相似。可以说,它的主人绝不会是边境的某位将军,更像是金陵的某位名士。”

主持人道,“教授对这枚巾扣的主人有研究成果了么?”
“经翻阅大量史料,我们初步断定,这枚梅花巾扣的主人,只有可能为《梁书》中记载的唯一一位白衣监军。”

“梅长苏。”

“梅长苏,生活于梁孝武帝时期,以一介布衣之身辅佐孝武帝登基,时人号为‘白衣司马’。后据传为抵御外敌,病逝于北境,即如今秦州古战场所在地。”

“同时也由此确定,九安山六朝三号墓的主人,应当为南梁真正意义上最后一位国君,梁孝武帝。”

“梁朝末年,边境烽火四起,至孝武帝登基,几乎是摇摇欲颓之像。梅公感孝武帝知遇之恩,秦州一战,可谓为梁朝存续二十载,堪称国士。后孝武帝登基,厉行革新,振衰起颓,全盛时甚至与北朝隔淮河而治,亦足以称明君。”教授微微一顿,轻叹道,“只是南朝孱弱百年,终不抵北朝之势。孝武驾崩,梁朝立即急盛转衰,朝中重臣当权,内讧不断,后人不思进取,退缩东南,直至北朝铁骑南下,一统九州……虽秉治世之才,而无治世之运,纵然二人竭尽全力,也只得此结局……此君臣之遇,亦足叹惋。”

“南北朝时期天下大势,向来是南方积弱,北方图强。南北朝尤其到梁孝武帝时期,南朝几乎已经很难对北朝构成实质性威胁了。”主持人道,“教授觉得,在这样的境遇下……这么做值得吗?”

“人生而在世,也不是时时皆得顺境。”嘉宾忽道,“来之前教授曾推荐我一读《梁书》,觉得这枚巾扣很衬这个人物。玉纯粹,梅高洁,这正是中国历史中国士的样子。成败在天,毁誉由人,纵然不被眷顾,亦当尽力而为。”

教授闻言,垂首淡淡一笑,缓缓道:“古人有言,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然何以知命而制命,只在人一念之间。瞬时而动,应天而行,固然是一种智慧;然而玉石之德,正在于其至润至刚,明权变,更通经事;晓时宜,更识本心。”

“我自大学报考考古专业至今,已经在各处墓葬间穿梭十数年了。”教授轻声道,“我敬佩随遇而安的智慧,可这十数年里上百座古墓之间,唯一使我感动的,更是这些不懂随遇而安,不懂随机应变的故事。他们就像这一座座古墓一样,无论沧海桑田,仍旧秉持自己的初心不移。与这些人相遇,你才能明白什么是峥峥傲骨,才能明白什么是千年遗魂。”

教授笑起来:“试想,如果没有他们,没有从魏晋到南北朝这些人孜孜以求地、固执地不惜以命承续这样不懂权衡不知变通的故事,我们的民族,难道还能传承千年么?”

教授抬起眼,眸中熠熠似朝霞生辉:“我愿守护的,并非只这方寸间一枚杂色玉佩,而是这千百年来,国士如玉,润而不折的风骨和精神。”

“其实真正的国家宝藏,未必在明金乱杂,细宝交陈之间。”嘉宾缓缓道,“匠工精巧,未必值得留存;中华千年,那些一以贯之的灵魂,才是真正应当守护传承的国之珍宝。”

“我愿守护国宝,南梁龙凤玉佩、玉制巾扣。”

“我们知道,梁朝孝武帝作为南北朝史上试图力挽狂澜的最后一位贤君,其唯一留下的文学作品《祭国士文》也是经典之作。”

“我们方才也欣赏了教授的朗诵,能否有请教授,再为我们朗诵这篇《祭国士文》?”

“谢谢主持人。”

『嗟乎!故人久别矣。
想缘情生,情缘想起,物类相感,因其然也。昔时昔景,故人故事,追彼行游,犹在心目。念过隙之倏忽,悲逝川之不停。践霜露而凄怆,怀燧谷而涕零。
思因情生,情因思起。导情源以流澍,引思心而无已。值何罗之作难,乃舍之以投瑟。超王臣之称首,冠诚勇而无匹。士行己之多方,见石他之有权。身虽死而名扬,乃忠孝而两全。
春草及暮,秋风罢寒。天地为愁,草木凄悲。仰太极以长怀,乃告哀於昊苍。冀皇天之有感,何报施之茫茫,晓百碎於魏阙,夜万断於中肠。心与心而相续,思与思而未央。
伤复伤兮旅雁鸣,哀复哀兮故人诀。目触事而破碎,心随感而断绝。无一息而缓念,与四时而长切。恸终天而无由,号毕世而靡恃。[2]』

“呜呼哀哉!”

“故人久别矣,乞望归。”

“……嘉宾,你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想起些旧人罢了。”

——————
节目结束后。

“教授。”

年轻的教授停下脚步,像岁月不经意间转身的一撇:“先生?找我有什么事么?”

嘉宾顿住脚,一时不知从何开口:“……教授没什么话留给我么?”

教授笑起来,一字一句道:“先生,如今是2018年。”

“谢谢推荐。”

言罢,他消失在演播厅外漫天的夜色中。

一如这千年的时间。

[1]节选自@潇湘水冷《遗表》
[2]节选自萧衍《孝思赋》
[3]两件文物现藏于南京博物院,玉佩确是六朝遗物,但是巾扣来自元朝,此处有借用。
(其实作者也不知道巾扣是干什么用的)

【新春刀糖战3.0】初十作品 · 纸鸳鸯

刀组作品 · 纸鸳鸯

  武靖三年的腊月,天气极寒。雪连着下了五天,金陵城高高低低的宅第院落,宽宽窄窄的街道,都堆起了厚厚的雪。生在这南国之都的人,纵使不若姑苏,杭州那里的人一冬都难见雪,但说起像今年把整个城都铺满了,也是极不多见的。最无忧无虑孩子们,见此比过年穿新衣裳还快活,纷纷跑出家门,在小巷里用雪做武器,追逐逗闹。

  老人们虽不像孩子们这般有活力,也是愿品茗赏雪,观梅吟诗,细细体味着冬日生活的雅致。

  城中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里,有两位老友相聚而坐,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笑问友人:“乐斋啊,我们若是在那北地,腊月里岂不是天天都是这般景致,吾今日始知何谓'雪拥蓝关马不前'了。”

  另一位被称作“乐斋”的老人闻言笑道:“这点雪,哪里便能阻挡马蹄,你我尚未体会过那冰封千里的酷寒呢,北地都在那些北蛮手里。但听闻不是要打仗了么?咱们这位武靖爷年轻时便是卓有战功的了,他下令的北伐,此番定当稳妥。若是改年攻下了那胡国,咱们就好乘车到那边,一览北国风光,也算不枉此生。”

  与这些已经畅想去北方游玩的人大不相同的是,梅长苏为此可谓焦急万分,他现在正匆匆往皇宫赶去,一想到三天前黎刚那些话,他忧心如焚。

那时的梅长苏正斜倚在榻上,飞流靠在他怀中,一心一意看他苏哥哥给他折纸鸢。只见梅长苏接过那张裁的整整齐齐的纸,对折了几下再慢慢展开,紧接着那双手巧妙的上下叠飞,最后轻正那可爱小鸟的头,一只雪白的纸鸳鸯便栩栩如生了。飞流小心翼翼的将它托在掌心,澄澈的眼睛用心的观察它,连呼吸都是悄悄的,生怕一大了声,这纸鸳鸯便如那雪白的鸽子,飞的无影无踪了。然而——

  “宗主!宗主!”黎刚真是个破坏气氛的,只见他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惊落了孩子掌上的纸鸢。飞流顿时不乐意了,大喊着:“黎刚!坏!”气呼呼起身追他心头的宝物去了。

  “怎么了?冒冒失失的。”梅长苏见此,也不悦的瞪他一眼。

……

  “陛下要北伐了?”梅长苏皱皱眉,“坊间如何议论?”

  黎刚汇报道:“几位老臣认为此是冒失之举,大部分士子却都认为扬眉吐气,早该如此。”

  “民生情况如何?”

  “不容乐观啊!”黎刚也心中忧虑,“前朝财政凋敝,近两年又征战不休,大多数人是家无余粮,卖儿卖女也是经常的。”

  甄平闻言也抱怨道:“是啊,不知陛下怎么想的,穷兵赎武之举,可非圣主所为。”

  “甄平!”梅长苏厉声喝道,“陛下岂是你我可妄议的?若让人听见,”他顿了顿,将书缓缓放到桌上,又劝解似的说,“若让有心的人听见,岂不是陷我于不利?”

黎刚不在意道:“宗主能与他人一样么?说实在的,要无宗主,他也不过一个郡王。”

  “黎刚!”梅长苏又急又怒,竟咳了起来,一会儿便咳出了血,那帕子仿若绣了红梅般艳丽的惊心。

  叹了口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宫门口,下人见了他,知道他在陛下那地位非比寻常,忙去通报。

  “先生来了。”萧景琰站在一副巨大的地图前,听闻门响,转过身看着他。

梅长苏急忙要行三拜九叩的大礼,萧景琰哪肯,忙扶起道:“先生以后不必行此礼了。”

  “陛下身为国君,终不可……”

  “够了!”萧景琰听腻了他这一套说辞,不耐烦道,“我就烦这些繁文缛节,先生只要遵从就好。”

  梅长苏心中苦笑,他也是自作多情,他是国君,自是说一不二。不让他行礼,其实也是一种强迫性的命令,自己是不能有异议的。

  稳了稳心神,他端起一杯西湖龙井轻嗅了下,微抿一口道:“是臣无礼了,敢问陛下可知臣到此为何事?”

  “自是北伐一事,”萧景琰徐徐道,“以先生一贯言行举止,怕是来阻止景琰的。”

  梅长苏闻言点头:“不错,苏某确实认为此举不可为。苏某窃以为,现在支持陛下的,多是士子文人,他们不为生计烦忧,自是看不到此举背后的危害。现在您登基不久,皇位未曾稳固,就要调兵出京,这是不智。先帝驾崩未满三年,而兴兵戈,这是不孝。一年多前,我国与大渝的战火方息,坚壁清野,百废俱兴,百姓大多日子过得很苦,战争没结束多久,民生未恢复就又开战端。苏某认为此非仁君所为,亦非国家兴盛长久之道。”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重,但萧景琰倒没有立刻大发雷霆,只是面无表情的反问道:“在先生眼里,我便是这等不知轻重的人?你与我相处多年,应知景琰执拗,一旦决定的事绝无更改的道理。你说的也许是事实,但你又怎知自衣冠南渡以来,士子们背井离乡,无不跂而望归。无数百姓家人横遭屠戮,无人不怀报仇雪恨之心。朕不能只念自身安危,苏卿,请回吧。”

  “陛下三思!”梅长苏岿然不动,冷冷道,“陛下为的,不过是世家的利益,总是未想过布衣贫民。”

  “朕自有分寸!”萧景琰亦坚持道,他的脸如刀削般棱角分明,暗示着他那永无法被说服的倔强性格。

  其实他是有理由的,据朝廷密报称,大渝此时皇位争夺战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程度。三皇子勾结北燕势力,更是蓄意造反。此是大梁收复故土千载难逢之良机,他怎能错过。但这种机密,他不好告诉一个身无官职的谋士,只得用生硬的语言对待他。

  梅长苏没能说服萧景琰,但萧景琰这次也不给他在雪地里站几个时辰,下跪苦谏的机会,竟直接塞给他一个手炉,派列战英把他“绑架”回了苏宅。一路上,他都在心中痛骂这倔水牛,但也毫无办法。

  回到苏宅,郁闷至极的梅长苏当晚就高烧起来,整个人昏迷过去,谁都唤不醒。苏宅上下进进出出,忙的人仰马翻,喊宗主的喊宗主,叫大夫的叫大夫,吉婶还招呼着大家吃饭,被吉伯骂没心没肺,气的吉婶当即在厨房跟他吵起架来,那仗势,惊得蔺少阁主的鸽子咕咕咕的飞来飞去。黎刚甚至在床前哭了起来,最后被发飙的晏大夫轰出了屋。

  这一切,沉睡的梅长苏不会知道,他的灵魂已经挣脱了这沉疴的病体,轻轻游荡回了二十多年前的夏日,那时他还是无忧无虑的林殊,天天与霓凰,萧景琰他们厮混在一起。太奶奶也在,最是疼他的,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他留着,谁也抢不走。记得自己会折纸也是太奶奶教的,不只折鸳鸯,还有蜻蜓,蚂蚱,但他最终只学会了折纸鸳鸯,这是为什么呢?

他模糊记得景琰也问过他,他却不愿回答,只是飞快的折了两个纸鸳鸯,放了一个在他手里,霸道的说:“不许丢了!小爷我是时不时要检查的!”

  萧景琰那时亦只愿顺从他,和煦的笑道:“是,是,林少帅给的东西,我怎敢丢了?只是,不该送给霓凰么?”

  他听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锤了他一拳,心中直骂他不开窍。但当时,当时到底没将那点心思说出口,只是想着来日方长呢,不必着急。

  一晃二十余载,就是不知,那只纸鸳鸯还在不在?他有懂得他的意思么?

  多半是没有。梅长苏在梦里笑叹,这么多年,寄的这一点可笑的情思,终是不为他人所知了。

  夜幕悄悄降临,宫殿的巍峨逐渐隐没入暗色。

  “陛下,聂铎求见。”高湛恭敬地报道。

  “让他进来。”紧凝着眉,年轻的皇帝不紧不慢的吩咐。

殿门打开,来者着高冠,身材挺拔,眉宇间英气暗蕴。只见他单膝跪下,一抱拳:“陛下,臣聂铎有事要奏。”

   “爱卿平身。此来何事?”

  “臣此来是为北伐一事。”

  “哦?爱卿也以为此举不可为?”萧景琰放下了手中的奏章,看向他,面无表情的问。

聂铎一时有些忐忑,但想想霓凰的嘱托,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正是,臣以为……”

  “哦。”不防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只看帝王缓缓站起,慢步走下台阶,来到他跟前,也不看他,只轻声道:“你、苏先生、蒙挚、霓凰,还有母后,约好的么?”

  “臣不敢。”

  没有理他,萧景琰继续说:“可惜晚了,朕的大军已经出发了。爱卿,你静待捷报就是。”

  “这——”聂铎瞠目结舌,如坠冰窖。既是已经发军,那缘和自己和霓凰未收到一丝风声?大哥身为朝中大将,掌半块虎符,他必是知道的。

  “朝中里,你算是第四位知道的。”萧景琰仿佛已猜到他在想什么,“另外三位,是中书令柳澄,聂峰将军,还有朕。你现在既然知道了,这几日就先留在宫中罢。”

  聂铎便明白,原来此举,是特意瞒着梅长苏的。但他也是耿介之人,开口直问道:“陛下,苏先生在与大渝的战争中,立下了大功,可见是智谋之士。此事,缘何不与他探讨?”

  萧景琰叹道:“苏先生的聪明,世之罕见。可他身体不佳,朕也不能将所有事都告诉与他。”

  聂铎不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借口,其实只是他们萧家那骨子里的通病,对所有臣子都保持着份警惕与猜忌,或者说这就是帝王心术么?聂铎只觉一颗心直直往下坠,骨子里都冷透了。

  萧景琰又开口道:“其实朕有些好奇,苏先生和赤焰军到底什么关系?难道仅仅是敬仰,为之抱不平,就能驱使他拖着病体,孤注一掷的为之翻案么?聂将军,这个问题,你能回答朕吗?”

  回答他的是意料之中的沉默。

  “也罢,”萧景琰叹道,“你帮朕把这个给苏先生,他看了自然明白。”说着,拿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让高湛拿与他。

  聂铎接过,便要告退,萧景琰又补充了一句,强调不得泄露军机。

  无人知道聂铎那一日从宫中带出了什么,只知道苏宅那位苏先生,收到东西当晚便收拾行装,匆匆离开了金陵。也有好事者多嘴,说那苏先生为此咳了血,昏迷未醒,离开只是他的属下自作主张云云。

  但这一切的议论,也慢慢被岁月侵蚀的淡了。

  武靖四年三月末,大渝三皇子勾结北燕、大梁意图谋反,大梁军队刚入敌国京城,便高呼“大梁皇帝万岁”,城中大乱。大将军聂峰披坚执锐,亲自于皇城城头挂起大梁的旗帜。

       四月,大渝将军玄布率五十万皇属军,朝皇城方向进攻。聂峰率三十万军抵挡,不敌。大梁皇帝亲选三十万兵士,命名“长林”,以聂铎、蒙挚为首,支援大将军。

  武靖五年七月,前方战事吃紧,大梁国内起义风起云涌,萧氏皇权危在旦夕,幸赖不知名民间组织倾力援助,起义队伍瓦解,百姓得到安抚。

      十月,大梁皇帝义子萧庭生使离间之计,玄布杀副将,皇属军大乱。聂峰,聂铎各率兵士里应外合,击溃皇属军,蒙挚生擒玄布。

      十一月,大渝全境归于大梁,聂峰回京复命。武靖帝封其为“忠勇侯”,其弟为“忠宁侯”。是年,大赦天下。

乐斋和他的友人终于得以完成心愿,携子女于冬日向北而行。连年的战争已使北境生灵涂炭,饿殍遍野。但那梅花竟如此不解风情,这一年开得比往年更灿烂。

江湖上也发生了大事,先是天下第一大帮江左盟宣布解散。黎舵主率部分帮众投长林军。再有琅琊公子榜的第一,也在相隔十六年后终于换了人。

众人不免又猜测此举是否因江左盟势大,招了皇帝的忌惮。有人因此询问琅琊阁主,不得答案。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久到当年的人已大多故去,久到翩翩少年变为耄耋之年的老人。终于有人,从琅琊阁上高价问得一纸极简练的答案,关乎那年的武靖爷到底赐给了江左梅郎什么。那张纸上虽只有三个字“纸鸳鸯”,但也算解了人们的疑惑,茶余饭后又可以增添些谈资。

故事讲完了,蔺晨又如告诫似的对新任蔺少阁主说,梅长苏最后将萧景琰给他的并当年自己折的另一个,一股脑儿扔进了火炉,那两只纸鸳鸯便在顷刻间化为了灰烬。

所以啊,感情这事,就跟纸鸳鸯般,表面看着美好,其实经不起一颗火星。

但无人知道,其实萧景琰送出的那只纸鸳鸯,展开后里面写着行刚劲有力的字:

“苏卿之意,朕心已知。”

“如何你自己讲过的话,自己却忘了?”得知梅长苏离开了金陵,帝王怅惘的说。

原来林殊曾经说过,两人以后并肩作战,若一人被围,用此传信是再好不过。

再想若梅长苏真的展开了那个纸鸳鸯呢?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其实,帝王之心难测,朝局瞬息万变。若他当初留下,往后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

 


【新春刀糖战3.0】初十作品  · 元日

糖组作品 · 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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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刀糖战3.0】初九作品 · 成眠

刀组作品 · 成眠

梅长苏从未想到过,他此生还会有机会再见那人一次。离得越近心中的不安便如雪球般越滚越大,于是他转头对着身旁骑着马的蔺晨说道:“你说他会不会不想见我?”

蔺晨冷哼了一声,扬着马缰走远了一些,倒是飞流歪着个脑袋,疑惑的问道:“苏哥哥?”

梅长苏好笑着摇了摇头,嘲讽自己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竟然这时候怕他。

这趟与大渝的战争打得格外顺利,原本众人早已做好要胶着到来年春天的准备,谁曾想大渝内部竟是起了内讧,天灾人祸的,不出两月,大梁的军队便班师回朝还顺手带回了战利品——大渝割让的十座城池以及相关的停战协议。梅长苏细瞧后长长的舒了口气,在宰客方面,蔺大阁主真是一点都不手软。他心想着这下边境终于能安稳好长时间了,百姓休养生息安居乐业,那人想必也会轻松一些。

在进城的前天傍晚,梅长苏找蔺晨对饮了一回。蔺晨望着他拿着梅子青【1】的手微微颤抖着,心中焦躁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闷了一口酒,低声说道:“还有多久?”

梅长苏顿了顿饮下白水,微笑着说道:“大罗神仙难道还能多留我几日吗?”

蔺晨哑然,半晌才回道:“是不能。”

二人无言,就这么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直到月上树梢,梅长苏这才说出了此行的目的,“蔺晨,帮我施针吧”

蔺晨被灌得有些迷糊,懵懵的问道:“什么针啊这是,你都这时候还施什么针啊……”

“回照针【2】”梅长苏说得异常坚定。

“不行!”“啪——”蔺晨猛地清醒过来出声拒绝却不小心拂开了离他最近的杯子。

梅子青摔在地上碎裂成好几瓣,梅长苏并未理睬,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的梅子青说道:“我知道你施过。”

他再次一饮而尽,抚摸着杯身轻声说道:“给老阁主。”

蔺晨这时已经完全清醒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再次拒绝,却听到他的好友一字一句的解释道:“我连死都不怕,还怕这回照针作甚。你也知道这冰续丹的药效正在慢慢减弱,速度快得让我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撑到下一个时辰,可是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还有许多话要说,我……”

‘“好了,我知道了。明早我给你施针,你先回去休息。”蔺晨出声打断了他。

“多谢。”

走到门口,梅长苏侧身说道:“那套瓷器我改天再送你。”

蔺晨并没有回答。

待他走远后,蔺晨这才蹲下身,将那些已经碎裂成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梅子青碎片拾掇起来,装进了一个袋子里,他就这么握着那个袋子,对着烛光,饮了一整夜。

施针的时候,蔺晨觉得自己真没用,救不回好友,却只能让他去送死。

 

萧景琰再见到梅长苏的时候,是在静太后那里,为着方便,她打发走了下人们,亲自下厨来犒劳他和飞流。见着他进来,顾不上仔细咀嚼塞了一半的梅花酥,忙着起身拽着还在一旁吃得不亦乐乎的飞流行礼,刚一开口便被呛着咳了个昏天黑地。

“咳咳咳景……咳咳咳陛咳……陛下咳咳咳咳”

静太后忙着一边倒茶一边给他顺气,临末了,还一边埋怨道:“都怪你,这个时候来,害得小殊被呛到。”

“太咳咳咳咳……”静太后微微眯起了眼睛。梅长苏赶紧改口,“静姨,咳咳,这不怪陛下。”

萧景琰在一旁真是进退两难,哭笑不得,也罢,自己背的锅又不少这一个。

 

又过了半柱香,飞流终于吃饱喝足,赖在梅长苏的怀里打起了盹,不一会便睡得香呼呼的,梅长苏见状倒也不忍喊醒他,便索性放他休息,而自己则先行一步回府。

临行前,静太后照旧准备了两个食盒,只不过这次她好好叮嘱了一番:“有花纹的是给小殊的,另外个没有花纹的是给你的。”萧景琰接过掂量了一番,仿佛自己的那盒要轻的许多。

回府的路上,萧景琰就只问了一句话:“你还好吗?”

梅长苏想了想,好与不好又没有什么联系,可对于他,自己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于是萧景琰把下一句又咽回了肚子里。

 

梅长苏在自己的房内整理着物品,冷不防听见外面一声惊呼:“陛下,这!”他随即理了理衣襟,刚要行礼便被一双手稳稳得托住。

抬头一望,唉,水牛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母妃说的可是真的?”只见他手里正翻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的一页,两眼通红的望着他,似乎想听见他当面否认这件事实。

他也不曾细看,照静姨的聪慧程度,自己身上的这根针想瞒过她实在是太难,本想着缓缓再告诉景琰,不料静姨这次也不偏帮他,倒是一股脑的全摊开了。

“那个什么回照针真的在你身上?”

“是”

“还有多久?”

“……”梅长苏没有回答他。

“那我今天陪你吧。”’

“好。”

萧景琰原本以为自己会被这人三言两语的以各种理由打发走,谁知他竟然这么爽快答应了,这让他不得不有所警觉。

“你不赶我走?”萧景琰有些怀疑。

“不赶(敢)”梅长苏顺手拿来刚收拾出来的棋盘,挑了挑眉毛,“来一盘吗?”

“来就来,你可不准悔棋。”

“陛下何时见过苏某有失信之时?”

“前不久,某人……”

“陛下,还是摆棋吧。”梅长苏赶紧扯开话题。

“你能不能别叫我陛下,听着不舒服。”萧景琰见他神色轻松,便打趣道。

“那叫你水牛吗?”

“不好听。”

“不好听?”

“还是叫水牛吧。”

 

天色微亮之时,他们还是没有比出胜负。梅长苏打了个呵欠,懒懒的靠在榻上,他望着棋盘那边的萧景琰,想着此刻要多看一会,多记一会,免得自己忘了他。

萧景琰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好笑着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或许是走之前的些许放肆,梅长苏倒也不避讳什么了,大方地说道:“看你啊,不过我瞅着你怎么有点模模糊糊的,我看不清,你离蜡烛近点。”

萧景琰看着自己眼前的蜡烛和人,心底一点点凉了下去,他知道,回照针的药效就要尽了。

顾不上即将到来的绝望,他赶紧挪开棋盘将那人终于拥入怀中,一点点的抱紧。

“棋,还没下完呢?”梅长苏此时已经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没事,等你好了再下。”

“景琰。”

“嗯,我在。”

“你怨我吗?”梅长苏踌躇了半天,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这其中包含了太多层次的意思,比如:你怨我回金陵不告诉你吗?你怨我独独瞒着你吗?你怨我做了许多事吗?你怨我吃了冰续丹吗?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就只剩下这四个字。

“你怨我吗?”见他没有反应,梅长苏又低声问道,夹杂着一丝后悔与不安。

萧景琰将他的双手牢牢的包裹住,轻轻摇头,在他耳边说道:“不怨,你做任何事我都不怨。”

梅长苏终于放下心来,摩挲着他的双手说道:“外面天快亮了吧。”

萧景琰望了眼屋外,沉默不语。

“景琰,待会你帮我拔针吧。”

“好”

“对不起,要让你来做这件事。”

“小殊,不要说对不起。”

 

鸡鸣之时,需得拔针。

指尖碰上针的那一刹那,萧景琰突然问道:“小殊,还冷吗?”

梅长苏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喃喃道:“不冷,梅花要开了。”

针尖离开躯体的时候,他能感受到怀中的分量在一点点的变重,他把那双手重新包裹进自己的手中,无声的呜咽道:“小殊,还冷吗?”

“水牛在,不冷,我先睡了。”

“嗯,你睡吧。”

“……”

怀中的人再也没有回应他,萧景琰知道他睡着了,便没有再打扰他。于是便抱着他望着屋外的雪一点点的掩埋所有痕迹,任泪水无声无息的将衣袖一点点晕染,他不敢哭出声,怕吵醒那个只有敢喊自己叫“水牛”的人。

可是以后呢,没有人会喊了。

 

 

这一年,靖王府的梅花再也没有开过花。

这一年,萧景琰将所有的心意都埋藏在那个冬日下雪的清晨。

往后,他将一丝一丝的情意都掩埋好,随着那人一起埋葬。

 

从今往后,他会是大梁的皇帝,百姓的守护。

却再也不是,

他的水牛。

因为水牛,在那天,和他一起,

睡着了。

 

 

  1. 梅子青:南宋青釉。
  2. 回照针:全名“回光返照针”,施此针可能激发人体最大极限机能,药效持续十二个时辰,鸡鸣之时必须拔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新春刀糖战3.0】初九作品 · 纪念日

糖组作品 · 纪念日

现代AU

 

铃声响起,是萧景琰打来的。

“喂,景琰。”此时的梅长苏坐在一间大楼的管制室内,接通了萧景琰的电话。

“小殊,你那边怎么样。”萧景琰试着尽量克制住自己,但担心的心情还是借着这短短一句话传给了对方。

“景琰,我没事,”梅长苏内心叹了口气,“我不都说过吗,没有十成的把握,我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可那个人是夏江!”萧景琰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这声音通过听筒传到梅长苏耳朵旁,让梅长苏不由得耳朵一热。

“景琰,我还是那句话。”梅长苏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梅长苏用温和却坚定的语气的说:“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再大的险我也不会怕了,所以放心吧。”

“小殊!”

“景琰,第一小队已经进去了,”梅长苏看着屏幕上移动的红点,“他们已经成功潜入悬镜公司,接下来就该突破第一层楼,从已得知的情报来看,这会是场血战。”说罢用手支柱头,“但愿冬姐赶过来救场时,我方损失不大。”

“哼,折了谢玉,就要跟我们玩这么狠的,这个夏江,真是.........”

“景琰,要是夏江没那么狠,他也不会与谢玉狼狈为奸,做出那等丧尽天良的事情了。”

这句话不由得让萧景琰回想起十三年前,十九岁的他刚从国外回来,就从父亲口中得知自己的兄长萧景禹私通军火商买下极具杀伤性的武器,与赤焰部队联合谋害聂锋将军的事,得知消息后的他死活也不愿意相信向来忠心的兄长和赤焰部队会做出这样的事,决定上诉,结果饱受自己父亲的冷落,直到那次梅岭战役里侥幸脱身的小殊再一次来到他眼前。

“话说小殊,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当萧景琰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梅长苏愣了一下,“也就是在军校的生活。”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梅长苏笑了一下,“难道水牛觉得气氛太紧张了想要缓解气氛?”

“回答我就可以了。”

“当然,你干的那些糗事我一件也没忘。”此时管制室外响起枪声,对决开始了,“要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

“没事,记得就好。”

“景琰,我只是样貌声音变了而已,记忆一点也没少。”

“那你应该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吗...........”梅长苏想了想,“你是说你我十六岁那年偷偷跑去九安山的事?”

“没错,就是在那里,小殊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梅长苏当然记得,那天夜里,他和景琰一起跑到九安山顶上看星星,当时还是自己硬拉着他上去的,当一脸委屈的水牛被他拽着来到山顶,看到满天繁星和还是林殊的梅长苏眼里流露出的星的倒影,这头水牛愣是看呆了。

之后,他们在山顶聊了很多,聊了过去,谈了现在,又躺在草甸上畅想了未来,之后林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罐啤酒,两人边喝边聊,过不了一会从来没喝过酒的两人便醉了。

“我们向彼此表白了,还记得吗。”

管制室外枪声越来越激烈,激烈到把萧景琰微弱的抽泣声掩盖住了,“你那天还说,说这辈子只跟我在一起,虽然我们那天都醉了,可我那句确定是我真心的。”

真心到让萧景琰之后的十几年里“林殊”成了一块心里始终掉不了的疤。

“要不是那天身为梅长苏的你在昏迷不醒时轻声说的那句‘别怕’,我真的以为我的小殊回不来了。”

“当我发现我爱上了梅长苏,当我还在愧疚对不起小殊,当我知道林殊和梅长苏是一个人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同时又有多难过吗。”

“小殊,你瞒我瞒的已经够多了。”

“小殊,我现在真的很担心。”

“小殊,长苏,我以你上司的身份命令你,今天之后,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枪声越来越大,此时电脑上显示交战区离梅长苏所在的管制室越来越近,看样子夏江找到了梅长苏所处的位置,命令手下向他所在的位置火速赶来。

“景琰,我以你参谋的身份做保证,我,不论是林殊还是梅长苏,我都会活着回来。”

几个月后。

“嫌疑人夏江终于在一处地下仓库里落网,此人曾设计参与陷害前任总统长子和赤焰部队一案,之前本台得到消息,与之共同参与此案的嫌疑人谢玉在早些时候发现因意外死于X省,现警方已介入调查......”

当新闻上出现夏江那张不甘心的脸时,萧景琰把电视关了。

终于,一切终将昭雪。

兄长,林将军,你们的仇,我和小殊替你们报了。

此时从卧室里走来一个人,他拿起萧景琰刚刚放下的遥控器,再次打开了电视。

“之前各界广泛关注的大选终于落下帷幕,萧景琰以绝对优势打败竞争对手成为本届新任总统。下面插播一条学术方面的新闻,江左大学的梅长苏教授近日发表一篇论文称.......”

“诶,景琰,好不容易有我的新闻,你关什么电视啊。”

“你也不赶快回去休息,是不是嫌身体还不够你折腾的。”

“景琰,蔺晨和晏大夫不都说了,我没事。”

“没事,那你还抖。”萧景琰把梅长苏抱入怀里,阳光从阳台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温暖的照在相拥二人的身上。

“话说,几个月前的纪念日,我们也没过成。”萧景琰松开梅长苏,从不远处衣架上拿下外套披在他身上,“想好怎么过了没有?”

“多久的事了,你还记着。”

“怎么不记着?那天你九死一生险些被夏江一枪毙了,要不是蔺晨他们死活保住了你的性命,现在你早在.......抱歉,说什么胡话呢我。”

“景琰,没事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两人再次抱在一起,梅长苏亲了一下萧景琰的唇角。“我想好了,等这边稳定下来,我们一起去旅游。我想去看海,所以不知萧总统可否赏脸陪我这个教授一起?”

“好,但再怎么说这也是明年的事了。所以今年这个,小殊,长苏,你陪我在床上过,把这几个月,这些年,欠下的一起补回来,怎么样?”

“甘之如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