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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刀糖战3.0】十三作品 · 终相救

刀组作品 · 终相救

在萧庭生的印象里,先帝萧景琰还在世那些年,统共同他说过三次命。

那是个雪后初晴的寒夜,刚入年关不多久。宫里还处处喜庆热闹着,宫里孩子不多,除了快要十七的萧庭生也只有皇长子一人。难得过年,柳皇后也准了皇长子晚睡一会儿,萧庭生只得陪着皇长子晚到近子夜,孩子实在支撑不住睡下,萧庭生才得离开。也说不清是何缘由,萧庭生只觉内心里烦躁得厉害,眼看着要到自己的寝殿,又脚步一转往东宫的方向去了。

东宫是太子住的地方,如今新帝刚登基没有几年,皇子尚在幼年,说太子之事为时过早,东宫便暂时空闲,没人在那居住,只有些宫女太监日日去打扫,花匠也时常过去照看花园。故而东宫倒还是恢弘大气四时成景,唯独少了点人间烟火气。

不过也不单单是东宫——先帝的妃子和子嗣不少,个个都有排场,宫里人丁兴旺得很。先帝的皇子十七岁都出宫开了府,宫里也照旧热闹着。萧景琰继位至今西宫只有一位皇后,大多从前的皇子都自请搬离皇宫,这些年间老一点的人也有几位相继离世,说起人烟气来,倒是大大不如先帝在位的时候了。

也就是这些天适逢年关,皇宫里多有人得了允许放烟火爆竹,宫女太监也比往日高兴,欢声笑语还面前称得上此起彼伏——算是撑起了个热闹的排面。

这时的萧庭生却不爱这热闹,他心里忽感烦闷,偏想往清静的地方散心。他记得东宫有个小亭,是萧景琰还是太子时建的,据说还依了苏先生的意思,为此挖了一小汪清浅池水,落了假山顽石,铺了条弯弯折折碎石小路。那小亭立在池心,给奢靡俗气的东宫加了几分风雅气。萧庭生常在那里听着苏先生讲书弹琴,见萧景琰负手朗声念着“浮亭子夜月色古,一曲万籁鸣清商”出现。

那时已是深冬,金陵落了好几日的大雪,终于赶上一个晴雪夜。小亭远离主殿,灯笼的光传不到这处,倒是被月华照得很亮,萧庭生顺着石板小路往小亭缓步而行,一路上沾染了不少霜雪,衣衫浸得湿透。

也不知怎么的,今夜格外想念苏先生。

不过萧庭生到得不巧,他的鞋袜都被雪意沾湿时,萧景琰早已先他一步坐在小亭里。

萧景琰孑然一身坐在那处灌酒,丝毫未在意形象礼节。酒水滴顺着他的脸颊下滑,嘀嗒间在石桌脚下聚成一小滩,同融化的雪水混做一道。这人被白雪反射的清冷光华裹在怀里,背影尽是寂寥的孤单。

萧庭生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去打扰独酌的萧景琰,脚下不自在地轻微摩擦,犹豫着想转身回自己的寝宫,又不知怎么的想去陪陪他尚在壮年的义父。踟蹰间萧景琰注意到了这头的动静,他本就是习武之人常在战场,耳力自然敏锐。他主动出声叫住踌躇的萧庭生,睁着朦胧的醉眼,哑声招呼萧庭生往前来一些。

“义父。”庭生萧庭生依言过去,周全地行了个君臣礼,轻声顺着石台阶走到萧景琰身边。“何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和你一样,歇息不下。毕竟是……”萧景琰话未说完,拿过另一只酒杯,为萧庭生斟满酒,“既然来了,就一起喝一些。”

萧庭生当时琢磨不清萧景琰缘何说“和你一样”和那半句未尽的话语,只当是萧景琰醉得不太清醒,本没有放在心上。直到许多年后才明白过来那夜是曾经的祁王萧景禹的忌日,萧景琰心里有苦。

萧庭生撩开衣袍坐下,顺从地接过酒杯,注意到萧景琰未穿御寒的披风,想把自己的解下为萧景琰披上,被萧景琰拦住动作:“不必,我不冷。”

萧庭生不理,熟练脱下自己的披风,向前几步想往萧景琰身上披。

萧景琰也没再坚持,反倒是没头没脑地问道:“庭生,你可信命吗?”

他本想先问候萧景琰,以小辈的身份关心萧景琰的身体,没曾想话未出口被萧景琰抢了先。萧景琰醉到深处,舌头不太利落,含糊地问萧庭生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可信命吗……?

萧庭生陡然一惊。

自然是不信的,因为苏先生就不信。

可萧景琰的眼神忽然清明起来,灼灼地盯着萧庭生看,像要把萧庭生盯出火来。萧庭生在那眼神里凭白生了要流泪的冲动,险些红了眼眶。

萧景琰说他应该要信,必须要信。

萧庭生不明就里,在萧景琰身边坐下。他明白萧景琰的脾气,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作出愿闻其详的模样,像往常一样握紧萧景琰的手掌。

萧景琰和萧庭生亲近,乃至于比和自己两位嫡子的关系更亲厚。萧庭生猜想是他懂得萧景琰内心里最隐秘的回忆的缘故。那些回忆并不复杂,了解的人却不多——先皇太后懂,可先皇太后注定要先陛下一步离开;霓凰郡主懂,但她远在万重山水之外;蒙大统领懂,可在那些细腻入微的词句方面他成不了萧景琰的知音。也许纪王爷和言侯爷都懂,只是二位长辈的言语总有隔阂分寸,过来人看淡生死大事,萧景琰不想要那样的点到即止和淡然处之。
但萧庭生从未想过萧景琰会告诉他那样的事。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

那时赤焰旧案刚刚尘埃落定,先帝心狠,涉案人员全部处死,求情的官员也都受了重罚,敢提的人都被处死或流放,最好也被贬谪,朝中自然无人敢再提。只有萧景琰一个人不死心。那时他刚刚出宫开府只两年,才被封了郡王不久,不得允许不能随意进宫。先帝也有意避开他,萧景琰投问无门,夜夜无法入睡,最终被副官列战英冒险打晕带回寝宫。

那以前萧景琰从不信神灵,更不信命运。

萧景琰陷入深眠,迷糊间有人叫他的名字,连带着一束细光。像是在梦里,又像是在身边。
萧景琰自然地往那处走过去,距离看着不远,却莫名像行遍万水千山,经历辛苦跋涉,穿过大山长河,费劲了一切苦辛才到那里。萧景琰因为劳累而想跪下,还是勉力支撑着面向那束光,和那个虚无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想救林殊吗?”

那个声音问他。

他想救林殊吗?多可笑的问题。

为何不想,怎么会不想。他日日夜夜都在后悔,为何不能早一点回来,为何不能救下他,为何不能阻止那些事情最初的发生。

萧景琰闭口不答,那声音却知道他想说的话。

“那我就送你回到过去,让你有机会救下他。”

萧景琰就醒了。

他起初醒来时觉得方才不过大梦一场,可须臾间有靖王府的仆从匆匆敲门,通知他林公子到了,正让他早些去后院找他。

——“那是梦吗……?”萧庭生问。

——“不是。”萧景琰摇头,“那是真的,我真的被送回了那桩祸事之前。那天小殊来找我,说的就是他要去北境的事情。”

——“那为何……!”

——“因为我死了……”萧景琰看着萧庭生,眼皮微跳,“我把他劝在金陵,让他护住了皇长兄,我代替他去战场打仗。我明知一切的发展,我拼尽全力保下了赤焰军,但我却不曾料到带兵撤退的路上出现了大雪崩,也未料到在京城的皇长兄突发奇疾——我死在了那场雪崩里,赤焰军依旧死伤大半,皇长兄依旧没能活命,晋阳姑姑随林帅殉情,宸妃娘娘伤心过度没多久也去了,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小殊一个人,还有母妃。都是命定,谁能幸免。”

萧景琰微闭双眼,萧庭生听不出前者的情绪,只听出那声低语里微微的颤抖。

“所以我被埋在厚雪里,那个声音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我选择了回来。”

当时萧庭生没敢再多问什么。

那些年他什么也不敢问,他只是萧景琰的义子,诚然十分受宠亲厚,但时刻谨记苏先生说过的礼不可废上下有别。他恐怕萧景琰不想说,他便不能逾了规矩——这也仅只是原因之一。
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萧景琰再也未提这事儿,萧庭生恍惚以为莫不是萧景琰醉了酒,错乱了记忆和幻想,胡乱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来诓他。要么连萧景琰也只是把梦当了真,以为他半生求而不得的事有了转机,他便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以这样荒唐又虚无缥缈的故事作庇护所。

萧庭生见萧景琰鬓角渐生华发,而他的义父分明不过四十。萧庭生也能明白萧景琰恐怕心结太重,郁在心口,他解不了。

第二次时,萧庭生开始担心是否萧景琰已经得了癔症。

距离第一次的东宫之夜过了好些年,那时聂锋和夏冬回金陵参见,那时候聂将军的身体已见大好,说话比几年前利索一些,身上的白毛也褪了不少,自是蔺晨大夫居功至伟,但蔺晨不愿邀功同宫里这些人多纠缠,席间于是只有这几位儿时伙伴。萧景琰与故友久别重逢,难免没有控制多喝了几杯。

席后萧景琰要柳皇后先回正阳宫,他想宿在养居殿。离开时招呼了萧庭生一起,说有话想说。
同样也是一个寒冷的晴雪夜。

“刚才聂将军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恐怕也已经都知道了,你这么聪明。”萧景琰没说是什么事,萧庭生却立刻就明白过来。

“是……”

“火寒之毒……”萧景琰低头叹息,“那么凶险……他还是要硬撑着回来,没有极限地煎熬心血,不知节制地劳心费神,那是硬生生用命在换我的王位啊……若非执意要回金陵,他又何至于……又何至于……”

“义父!”

“无妨。”萧景琰摆开手,“你可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事情,像传奇一样的那次——我被神灵带回了过去。”

“是……”萧庭生轻轻点头回答,忧心忡忡地看着萧景琰,“孩儿一直记得。”

“那你可知,同样的事情还有第二次?”

萧庭生惊惧地抬起头,看向萧景琰的眼神捎带恐慌,“什么……?”

“是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时候——”

萧景琰从马上跌落,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想救林殊吗?”

与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而这一次,我以为我早已知晓一切的发展,能先他一步走上既定的道路,免得他再苦思冥想费尽心血,自认为因此能让他活得轻松些。

“可最终因为时机变了,因果也变了。如牵一发动全身,我被意外处死,一切功亏一篑。命定如此,躲不掉的。”

这一次萧庭生没能多问什么。

那些话像他和萧景琰之间的秘密,萧景琰只讲给他一个人听。即使他再担忧萧景琰的精神状况,也不敢私自传唤太医,仅只是留了心眼,回去研读了不少医术,想亲自为萧景琰分忧。
萧景琰却不领情。

“你觉得我疯了。”

“孩儿不敢。”

萧景琰看着萧庭生笑笑,“但你可知,我倒宁愿真是我疯了……”

“倘若真是疯了,倒还一了百了,省心些。”

萧景琰的下半辈子难得安稳,每日忧思难平,郁气沉积在心里,垂危时也还不到知天命的时候。

萧庭生坐在萧景琰的床前,虚弱的皇帝牵着他的手,像小的时候他还在掖幽庭的时候似地,像苏先生给他讲三言二拍里那些传奇似地,一字一顿地给他讲了第三个故事。

那颗梅长苏请蒙挚从遥远的北境带回来的珍珠落地的同时,萧景琰第三次听到那个声音。
“你想救林殊吗?”

他永远都想,无论过去多久,他永远都想。

而最后大渝军的兵器直接插进梁都金陵,满城烽火狼烟,哀哀一片河山,萧景琰以身殉国。
他当然要选择回来。

“命该如此,救不回来了。”

第一次之前,萧庭生一直以为萧景琰是不信命的。

这倒也不难解。他的义父从来坚信大丈夫存于世间顶天立地,我命由我不由天,万事由己不由人,断然没有轻易屈从于命运的道理。那些命中注定不过是不负责任的人轻描淡写的言辞,便是遇事不肯尽全力,把担当推脱给老天,让人轻看。

那是个穷途末路时也敢放手一搏拼上性命的主。

萧景琰不太和萧庭生说那些旧事,但萧庭生自小聪明,在掖幽庭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又变得愈发敏感,太多的事情即使萧景琰和梅长苏不曾提过,萧庭生也能感知到七七八八。例如萧景琰怎么会从一个想关照他都得偷偷摸摸极不受宠的皇子到一步一步走上至尊之位,坊间多传是先太子献王愚钝,萧景桓多行不义,老皇帝的圣心落到正直健康的靖王身上也并非什么不可想见的事——命该如此,逃不掉的。萧庭生却明白不然,此间关键复杂难解,然盘根错节的根本也不过是苏先生熬尽心血的筹谋罢了。

更何况,苏先生原本也不信命。

苏先生还在世那些年,萧庭生三天两日去苏宅听先生教导。他记得那时候苏宅有个送菜的仆从,叫童路,也不知是口头禅还是真心感激,好几回送完菜都跟黎总管念叨说他倒是好命,能遇到宗主这样的人物。蒙大统领也常常往苏宅跑,有时没有别的要紧事,就在庭院里和飞流哥哥打架,酣畅淋漓打完一场放飞流哥哥去玩,蒙大统领回身对苏先生道飞流当真命好,这样的心智这样的身手还恰逢其会遇上他梅宗主。霓凰郡主也爱说命好,还能等回她的林殊哥哥。黎总管也偶尔言及此,到后来的蔺晨大夫更是无时无刻不把苏先生这个多舛的命途挂在嘴边。苏先生向来只露出个淡然的闲笑,摆摆青衣广袖道一句瞎说。

那其中萧景琰和苏先生也交往甚密,但他从不当着苏先生的面提那个字。

一次也没有。

到许多年后萧平章在战场上中箭负伤,萧庭生堪堪念起“命运”二字,巴巴想起那年冬夜雪天月下独酌的萧景琰,生生想明白了那些年里萧景琰的心情。

——怕说出口的字太重,落地成响,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原本也就是收不回去的。

这一次萧庭生不用多问。

——“第一次,我不愿他在往后的时光里踽踽独行。第二次,我不愿他心里最牵挂最担忧的事情付诸东流。第三次,我不能放弃我的百姓。”

——“更何况,我与他的命早就定了。我们只能活一个,永远改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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